秦巧子把那口脏锅往灶台边一捅，顺手抄起锅铲就往灶坑里拨柴。火苗“噗”地一蹿，黑烟子混着糊味儿直往她鼻子里钻。她皱着鼻子退后两步，顺手抄起旁边的水瓢，“哗啦”往锅里浇了瓢凉水。

“哎呀我的娘！”老秦刚跨进门监，就闻到这味儿，眼睛立马瞪圆了，“你这婆娘今儿个又跟灶王爷较上劲了？”

秦巧子没好气地回头，“较上劲？昨儿个你就留一堆烂菜叶，今儿个鸡刨食似的全吃光了，还指望锅里留点油星子？”

老秦嘿嘿嘿笑了两声，挠挠后脑勺，“是是是，老秦这回是手欠。走，跟巧子媳妇说声对不住，去镇上捎了篮子鸡蛋，钱也拿回来了。”

“哦？今儿个生意不错？”秦巧子一边往灶台边上添柴火，一边随口问。

“不错不错！”老秦挺起胸脯，“今儿个早上的鸡蛋个顶个的大，黄澄澄的，鲜！老王头一家子买了七枚，一元五一枚，嘿，就这奔头，我转悠了一气儿。”

说着话，老秦就把挎在腰间那个磨得油光发亮的竹篮子翻了出来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厚厚的毛票，顶上还插着一根颤巍巍的鸡蛋杆子。

“当！当！”秦巧子伸手就想去拿钱，被老秦躲开了。

“这钱，我不能直接揣兜里。”老秦把篮子往桌子上一墩，“今儿个在街口遇上老李头，他非拉着我给他家闺女捎了两个鸡蛋，还说了句俏皮话，我了个去，差点被老李头给薅了羊毛。”

秦巧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“您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闺女也捎？”

“可不是！”老秦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老李头说，他闺女下个月要上大学了，在家憋得慌，非让我给她捎俩‘土鸡蛋’尝尝鲜，说城里买的那个，白瞎了钱！”

秦巧子眼睛立马亮了，“哟，这可是个商机！下个月集市上，咱敢不敢吆喝两声？叫人家城里人尝尝咱们这土鸡蛋，保准比王麻子家卖豆腐的还抢手！”

老秦一拍大腿，“这个主意妙啊！就这么办！”

俩人正叽叽喳喳地合计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又开了。这次进来的是个挎着蓝布包袱的中年妇女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上盘着整齐的鬏髻，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