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脸贴在冰凉的钢门上，门缝漏进的风带着铁锈味儿往他鼻子里钻。瘦猴在门口等着，身板儿比进监狱前又挺直了点，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皱纸包。

“收拾利索了？”瘦猴问。

没回话。老王把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盯着瘦猴那张跟上海滩小开似的脸。出狱第几天记不清了，反正头发还得分两半用。身上那股子牢里特有的馊味儿，洗了三天澡都没能完全去掉。

胖张推了瘦猴一把。这胖子是老王在 监里认的干兄弟，放出来后跟着瘦猴一起在夜总会跑场子，算是还了点人情债。“王哥，里面有人等着呢。”

老王这才直起身子。他摸了摸兜里，手机是瘦猴塞的，里头就一个陌生号码，估计是那帮老家伙留的。他指了指脑门：“让他们知道，我老王又回来了。”

瘦猴咧嘴一笑：“哟呵，这口气够粗。”他拍了拍老王的肩膀，“规矩你清楚吧？今儿个各路神仙都要会会你。”

会会？老王心里冷笑。这帮当初败光他家产，把他送进局子的主儿，现在倒想起请他吃饭了。他扯了扯领带，那领带是瘦猴送的，料子不错，就是没合身。

开车的是个沉默的年轻人，车窗外华灯初上。老王看着车窗倒影里的自己，眼角那块疤还在。这疤是进去前摔的，当时喝高了，跟人动上手，结果被人用砖头拍上的。没想到这么久，颜色都没完全淡。

“第一站，城南‘聚宝阁’。”瘦猴侧头跟他说话。

老王没理，眼神一直盯着窗外。聚宝阁是当地最出名的头发造型店，当初他老婆最喜欢去的地方。可惜，后来为了还债，那家店他亲手送给债主了。

车在聚宝阁门口停下。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打手，看到车，立马敬了个礼。瘦猴朝他们摆摆手：“让他们进去。”

老王跟着瘦身猴走上台阶。聚宝阁门口的梧桐树叶子在晚风中哗啦啦响，老王突然想起，老婆走的时候，也是这棵树下。

店里人声嘈杂，染头发的，烫头的，做美甲的……一股股化学味道混在一起。瘦猴熟门熟路地领着老王朝后院走。后院是个小院子，养着几只猫，旁边还放着一个旧秋千。

院里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，正是当初逼得他家破人亡的债主——李寡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