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子底下挤满了人，闷热得像蒸笼。高高的说书台上，说书先生正扯着嗓子吼呢，唾沫星子四溅，可没一个人嫌吵。这调调在北平城里算是老生常谈，可偏有吃这一套的。

王二麻子就蹲在人群边上，怀里揣着半块粗粮饼子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。他不是听故事来的，是看热闹的。棚子后头，几个穿着花里胡哨戏服的伶人正磨拳擦掌，地上铺着块破布，丢满了铜板。王二麻子瞅着那阵仗，心里嘀咕：“今儿个是撂地儿的还是唱戏的？”

正琢磨着呢，旁边忽然炸起来。“哎我说，那唱戏的咋不唱了？光顾着收钱呢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嚷嚷。“就是，唱半天就那么几嗓子，还收这黑心钱！”

说话的挺冲，王二麻子斜眼瞥过去，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裤褂，腰里别着把烟袋，看样子是富家公子哥。可这打扮在北平城里也不算稀罕，毕竟这年头，穿得体面的人，要么是官老爷，要么就是字号大了的掌柜。

那公子哥理也没理他，转脸冲着台上的伶人嚷：“你们几个，唱得跟哭丧似得，赶紧给爷来段热闹的！”底下闲得蛋疼的人哄笑起来，场面倒也热闹。

伶人中最老实的那个挠挠头，讪讪地说：“爷，这……这《铡美案》不是正戏吗？”公子哥撇撇嘴：“屁的正戏！爷爱听听热闹的，来段《武松打店》！”他说话时，眼神瞟向王二麻子，带着几分挑衅。

王二麻子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小子看着嚣张，可腰里的烟袋锅子，像是刚买的，铜胎铁嘴，一看就花了不少钱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没吭声。他不是怕这小子，只是觉得这事儿没意思。真要打架，他王二麻子也不是好欺负的，可跟这公子哥一般见识，划不来。

就在这时，棚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穿着短打衣衫的汉子闯进来，为首的个头不高，脸上有一道斜疤，眼神阴鸷。他手里捏着把裁纸刀，往台子前一站，周围的喧嚣顿时安静下来。

王二麻子心里一紧。这帮来路不明的人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那公子哥也察觉到了，脸色微变，但还是嘴硬：“你……你们想干什么？这地盘是爷包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