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城里刚下过一场雨，空气里还带着点湿漉漉的土腥气。前门大街晃悠悠围着几拨看热闹的，都是些闲得蛋疼的富家少爷和下九流的混混。眼前搭着个棚子，悬着块“说书”的牌子，倒是挺招摇。

说书先生是个须发皆白的胖老头，嗓子尖得像刮胡刀片，正扯着嗓子喂：“各位看官，今儿个给各位说道个新鲜事儿！话说这大清国当年，那叫一个儿威风，龙旗招展，打熬出来的天下……”

胖老头唾沫星子乱飞，底下听得差不多的都咂咂嘴。角落里盘着条黑影，是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子，怀里揣着个瘪塌塌的饽饽，眼神半眯着，听得有滋有味。

这小子叫赵四，外号“泥鳅”。人如其名，滑溜，机灵，就是运气忒差。前几年跟着个走江湖的戏班子，打杂跑腿，没混出个名堂，班子也散了。现在在北京城里流浪，靠着讨点吃食，偶尔接点杂活维生。

说书棚子外头，几个挎着腰刀的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站着，为首的是个络腮胡，脸上横着一道疤，正冲里头使眼色。底下看客里，有个穿花衬衫、手指上戴着金戒指的胖子，正和旁边个脑门留着“齐天大圣”模样的疤脸汉子谈笑风生。

赵四看得清楚，这几人iger了棚子里的胖老头几眼，那意思不言而喻。胖老头心里头发毛，但还是强打着精神，继续唾沫横飞。

“……那帮狗仗人势的，竟敢抢了知府大人的独门秘籍！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！”

赵四咬了口饽饽，心里头痒痒。他虽然穷，但对这江湖上的事儿，倒也略有耳闻。什么“知府秘籍”，听起来就够劲爆。他打量着那络腮胡几人，心说这帮家伙，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。棚子里的胖老头，八成又是被人拿捏着，没法子。

正寻思着，就见络腮胡往前一踱步，胖老头吓得一哆嗦，赶紧躬身：“这位爷，您看您……”

络腮胡唾沫横飞地交代了几句，无非是让那说书先生少说些不应当的，再给钱多给点。胖老头哭丧着脸，连连答应。

就在这时，赵四瞅见一个穿着长衫、提着鸟笼的中年人，正慢悠悠地往说书棚子这边走。那中年人面容清癯，眼神深邃，走到跟前，忽然停住了脚步，抬头往棚子里瞥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