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排那男生挪过来，一屁股坐我旁边，胳膊肘支在桌面上，漫画书往旁边一扔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：“张老师，您上课说话声音能不能小点？我正看到精彩地方呢。”

我正批改作业呢，被他这一通抢白弄得手一抖，几道红笔道子歪歪扭扭地画在试卷上。我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，心里火气直往上冒，但脸上还得保持笑模样：“怎么了？哪句说话声音大惹你烦了？”

他嘿嘿一笑，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：“您刚才说‘高考是场战斗’，注意语调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战斗归战斗，但别跟战斗一样惨兮兮的。”

我嘴角抽了抽，这学生说话是真直接。周围几个同学都忍不住偷笑，他也丝毫不觉得尴尬，反而挺得意地清了清嗓子：“我无所谓，就是想提醒一下老师。”他摊开手，“毕竟，您才比我大几岁啊，装什么老成？”

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。我今年26，刚毕业两年，被分到高中当班主任，确实比大部分学生年长不了多少。他这话虽然尖锐，却句句戳中了我的软肋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：“那你倒是说说，像我这样，算不算老成？”

他眼睛一转，故意拖长了调子：“嗯……这得看标准。”他晃了晃漫画书，“像我这种，目标是考个好大学，然后找个好工作，不掺和老师那些事儿，你觉得算老成吗？”

我闻言一愣。他这话好像在说我这些当老师的是不务正业，或者说我这些人不切实际。我心里有些不快，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，只是淡淡道：“那你现在的主要任务，就是看漫画书，准备高考了？”

他嘿嘿一笑，没说话，但那眼神却瞟向了我桌上的粉笔盒，好像在说“你还有得学”。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，刚想开口反驳，他突然把漫画书往桌上一拍：“不过啊，张老师，我得承认，您挺厉害的。这么多学生，还能管得这么好，不容易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就是……能不能不那么严肃？”

我愣住了。这男生说话总是这么滴水不漏，一针见血。我看着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，突然发现他眼神深处好像带着某种审视，那目光有点怪，像是在看什么珍奇动物，又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