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又开始了，蹲在门口吐烟圈，那烟圈咝咝地冒着白气，跟夏天早晨的哈气似的，粘糊糊地悬在空气里。他眉头还是那个疙瘩样，眼睛红通通的，像刚哭过，又或者没睡醒。嘴里吭哧吭哧的，念叨着：“娃呢？你倒是说句话啊……姓刘的那个干爹，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？” 声音不大，但隔条巷子我都能听见。

我缩在缝纫机后面，肩膀都快埋进脚底了。这台旧缝纫机，吱呀作响，是我唯一的藏身之处。针头上下翻飞，布料在脚下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，跟我的心跳似的，一下下敲在老王耳朵边上。他要是再烦，真踹门进来，我这月工资就得打水漂了。老板那张脸，凶得跟画儿似的，我这种小工，在他眼里就是块抹布，丢了就丢了。

老王又吸了一口烟， mú子往地上一吐，像个黑漆漆的炮弹坑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那样子，跟我第一次去见李医生的时候，挺像。都是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，眼睛里头全是光，像等着救命一样。

“李医生，您这‘反向形成晚期疗法’……您说真的吗？” 我记得当时我问他这话的时候，他把烟往桌上一扔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像是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话。“你跟我说，这玩意儿能治好老王？”

李医生笑了，笑得莫名其妙。他办公室的灯泡是那种发黄的白炽灯，照在墙上，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。“你不懂，” 他慢悠悠地说，“这疗法啊，专门治那些自己骗自己的人。”

我那时候还不明觉厉，以为老头子是在故弄玄虚。现在想起来，他说的真是一点不假。老王就是个典型，自欺欺人到了极致。他不相信儿子丢了，坚信刘三把人藏起来了。为此，他天天往精神病院跑，跟里面的人唠叨，跟刘三的家属上吊，搅得那一带鸡飞狗跳。

可结果呢？儿子还是杳无音信。精神病院那边呢，更是乱成一锅粥。好像老王的出现，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。那些精神病人，时不时就把矛头指向老王，嘴里喊着什么“干爹回来了”，什么“藏孩子的坏蛋”。搞得老王现在天天疑神疑鬼，以为谁都跟刘三一伙的。

李医生说，这就是“反向形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