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他媳妇昨晚又跟他吵了一架，但不是在屋里吵，是在楼道里吼的，震得我缝纫机的马达都跟着抖了两下。他蹲在门口抽烟，眉头拧得跟疙瘩似的，嘴里咕咕叨叨："这破日子没法过了……娃呢？你说说，我那姓刘的干爹呢？"烟屁股在鞋尖上磕抖，火星子溅出来一小簇，灭了。

真稀奇，老王，男的，五十有三，愣是给我整得比谁都心烦。我是城北精神病院的心理科医生，顾名思义，就是给那些脑子转不动的人看看的。可他自己呢？天天对着镜子数头发，一会儿说颈椎疼，一会儿说胃不服，毛病比真病的还多。上来就嚷："老周啊，我今天又在医院后面看见姓马的院长了，那眼神，跟狼似的！"急得我给人家院长的办公室拨了半宿电话才知道，人家是在看足球赛。

这会老王又来了，看着他往我那张堆满碎纸和咖啡渍的办公椅上栽，我打了个哆嗦。今儿降温，风从窗户灌进来，桌上的玻璃杯都结了层白雾。他一屁股坐下，把那烟盒往桌上一扔，里面少了一条，还剩半包皱巴巴的"大前门"。

"说吧，老周。"他掏出个皱得能当手帕用的小本本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像只记不住仇的老鼠，刚被踩了尾巴还惦记着。我翻开一看，头一行大字：妻子失踪，科里异闻录。我就知道他又要扯到那个案子。

上周接手了个案子，陈志翔，三十出头，技术部骨干，家里条件不错，结果老婆苏晴突然消失，房子空荡荡的。孩子虎子，七岁，现在整天蹲在院子里，眼神跟丢了魂似的。老陈天天往我们科门口堵，头发一把把掉，说老婆总说些没头没脑的话，"影子会跟着我"、"天花板上的眼睛"、"CPU烧了"。他自己呢，总做一些奇怪的梦，梦见自己在医院里跑来跑去，到处都是铁栅栏。

我翻了翻虎子的儿童档案，发现这孩子本来就很敏感，从小爱幻想，但最近情况不对劲。他画的全是扭曲的房子，里面的人影总在扭。我就劝老陈先别急，他家的房子倒是定期有人打扫，很干净，但早餐台上总多放一把勺子，或者缺个筷子尖，这种明显有人但没来吃饭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