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日头挨着西边的城墙根儿往下坠时，教室门口的光线突然就软了。林晚擦着擦着抹布，眼角余光瞥见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蹲在不远处的小板凳上，正用两根手指夹着片枯黄的叶子和人比划，嘴里还吹里咕噜不知道在说啥。那男生侧脸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，斜斜地映在林晚的鞋尖上。

“林老师是吧？”头顶突然传来声音。林晚吓一跳，手里的抹布差点脱手。抬头看，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伙子，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在夕阳里反着细碎的光，镜片后的眼睛笑起来像弯月。“听说城东小学来了个新语文老师，特地来瞧瞧。”

林晚心里咯噔一下，把抹布往袖子里一塞：“陈默？”这名字她记得清清楚楚，招聘会最后排那个抱着简历直打瞌睡的男生。

陈默把手里那片枯叶放在脚边，单脚翘着二郎腿，从书包里掏出个印着草莓图案的保温杯，拧开喝了一大口，才慢悠悠道：“好久不见。”他声音不响，但胆子倒不小，居然自顾自坐到林晚旁边的小板凳上。

林晚这才注意到周围人影绰绰。后头操场主席台上，几个家长正扯着嗓子讨论着什么，空气里飘着汗味儿和栀子花香。她清了清嗓子：“嗯，陈默啊，刚来。”脑子里飞快转着，这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？招聘会不是说要回老家教育局吗？

陈默把杯子往地上一顿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：“路过嘛。顺便看看我的母校，嘿嘿。”他眼睛一眯，笑得有点坏，“听说你教小学语文？以后可得罚我多写几篇作文。”

林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。她当然记得这个鬼马精灵，面试时最活跃的那个，后来不知怎么就换到城西去了。看来是提前退休享受生活了。她试探着问：“你都退休多久了？”

“五个月。”陈默晃了晃手腕上那块塑料电子表，“以前当教导主任太累，现在成闲人，天天遛弯晒太阳。”他忽然凑近了点，“对了，上次跟你打听的那家民宿现在还招人吗？我想回老家呆着。”

林晚心里一动。那家民宿是她闺蜜去年开的，一直缺人手。她正想说呢，陈默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把手机往耳边一塞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喂……嗯，妈，我没事……城东……对，小学老师……好，我马上回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