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一凛，血珠子就那么噼里啪啦往下掉。我盯着地上那摊已经不怎么鲜亮的血，手心全是汗，攥着刀柄的手都在抖。

这是第四次了。

前三次，我都没敢下手。看着那具尸体，明明是仇人，可每次举刀，眼前都晃得厉害。不是怕死，是怕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
爹说，复仇就像饮毒酒，喝下去的时候觉得解恨，等毒发才知后怕。

“三郎，时辰快到了。”阿四站在巷子口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像怕惊了耗子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又猛地吐出来。胸腔里像是塞了团火炭，烧得人直痒痒。阿四递 过一个布袋，里面是几块冷硬的牛肉干。

“垫垫肚子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牙， “你那把刀，终于快出鞘了。”

我把牛肉干塞进怀里，冰凉的触感渗进衣服，倒是个清醒剂。转身的时候，巷子尽头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，像刚出锅的炊饼，带着芝麻的香味。

我脚步一顿。

阿四在我身后也停住了，悄声道：“什么？”

我没说话，只是抬眼望向那香气传来的方向。两条灰狗慵懒地趴在巷口槐树下，眯着眼睛晒太阳，旁边摆着一个木头牌子，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——“狗不理包子铺”。

我嘴角抽了一下。

这狗日的地方，离我爹杀人的地方，就一条街。

爹当年杀过的仇家之一，就住在这条街。狗不理包子铺是他开的。

我没动，阿四也没动。我们像两根钉子，钉在原地，盯着那家包子铺。

“三郎，”阿四小声催促，“别管了，事干了就走。”

我摇摇头，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用墨汁写着几个名字，最后一个，龙飞凤舞地写着“狗不理”。

“阿四，爹当年没杀光。”我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许久没说话，哑得厉害，“他说，这江湖上，欠了他一条命的人，不止一个。”

阿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，攥紧了拳头。“那又如何？”

“如何？”我抬起头，看向那条繁华的街道，“去他妈的狗屁规矩！欠了债，就得还！”

话音刚落，我转身就往包子铺冲去。阿四下意识地跟上，喊道：“三郎，你疯了吗？”

我头也不回，刀锋已经架在了狗不理老板的脖子上。

男人吓得面无人色，瘫软在地，指着我的手抖得像筛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