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雪下得正大，铺满了整个后院。我蹲在柴房外头，搓着手跺脚，看着院子里那个小雪坑，心里头直痒痒。

“妈，我不想去！”小宝缩在门框边上，小脸冻得通红，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。

我弯腰把他拎过来，他那肉乎乎的小胳膊在我手里活像两根面条。小雪坑旁边，还扔着个崭新的棉袄，料子是桃红磨砂的，像是前阵子阿霖给他们娘俩买的新年衣服。

“去吧，冷死了，”我呵了口气到他脸上，“你看院儿里那棵梅树，开得多好。”

小宝往旁边缩了缩，小眼睛瞟瞟那棵梅树，又瞟回来，小嘴巴嘟着：“我不喜欢梅树……”

其实我也不喜欢。阿霖以前最喜欢梅树，总说那是他小的时候亲手种下的。后来……后来我就更不喜欢了。

“去吧去吧，”我推他一把，“不冻死，也冻跑了。”

小宝到底还是没舍得，跺着脚进了雪地里。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，心里头堵得慌。

肚子也跟着叫了。早上出门前，我特意多塞了两块炊饼在他兜里。可现在想来，怕是早就被他冷气给冻硬了。

柴房里头黑咕隆咚的，我摸索着点着了半截蜡烛。油灯早就让阿霖拿去熬药了，药引子是她拿得最紧的。

小宝跟着我钻进来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，小手抱着膝盖，小脑袋往我怀里埋。

“娘，该吃饭了吧？”他闷闷的声音从衣领里透出来。

“嗯，”我搂着他，能闻到他头上淡淡的雪花味，“等娘收拾完，这就给你弄热乎的。”

他没再说话，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。我摸了摸他的头发，上面沾着的雪花还带着点劲儿。摸着摸着，手就停在半空了。

他后脑勺的头发，短得几乎看不见发根。我伸手想再碰碰，小宝却突然一哆嗦，把我手甩开了。

我收回手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我记得，阿霖的头发也是这样的。阿霖掉头发，掉得最厉害的时候，头发常短得只有指节那么长。

“娘，你手冰。”小宝忽然说。

我这才注意到手里的烛火快灭了，蜡油顺着蜡烛根往下淌。我叹了口气，把蜡烛往墙上一扶，转身去拿身边藏着的火折子。

火光亮起来的时候，我看见小宝正偷偷摸摸瞅着我藏东西的那个小木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