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翠前脚把那身破衣裳扔出去，后脚脚尖在泥地上转了个圈，对着那土坯房就是一通臭骂。骂得那话糙理也糙，听得周围围观的乡亲们都咧开了嘴。谁不知道张家那个独苗，张家大小子张家郎，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，眼睛瞎得跟石头似的，嘴巴也哑得跟拔了弦似的，活脱脱是个废人一个。

“张家，你们这招数可真绝啊！把个傻子养这么大，等我们林家娶媳妇的时候，再扔个死鬼过来，这不是存心让小翠我难堪吗？”林小翠叉着腰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家郎那张破旧土坯墙上去了。

张家的老娘张阿婆，是个耳根子软的老太太，听见女儿这么一骂，顿时老脸一红，往后退了好几步。她看着女儿手里的土鸡蛋，又看看林家那个敢怒不敢言的林阿公，硬着头皮上前一步，颤颤巍巍地开口：“小翠，你…你别生气，我…我这就把郎儿…郎儿给你领回去。”

林小翠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她拎着那俩土鸡蛋，转身就往自家那个破茅草屋里走。刚走到门口，还没来得及推门，一道冷不丁的声音就钻进她耳朵里，吓得她脚下一个趔趄。

“媳妇，别走。”

林小翠猛地回头，就看见那个昨天还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张家郎，此刻正站在她面前。他个子不高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脸上那张破旧的脸皮上，眼睛本来应该长的地方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坑。嘴角原本应该有嘴的地方，也只有一个豁口。但是，此刻的他，却用一种林小翠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，那眼神里头，带着一丝丝的委屈，还有一丝丝的…暖意？

“你…你不是哑巴吗？你怎么说话了？”林小翠捂着嘴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手里的土鸡蛋差点没拿稳。她昨天明明记得，自己把那俩鸡蛋塞进他手里的时候，他那哑嗓子一个字儿都发不出来，现在这…

张家郎看着她惊讶的样子，没说话，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眨了眨，又把视线移到她手里的土鸡蛋上，嘴角那道豁口微微动了动，好像是在笑。

林小翠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傻子…不会是听到鸡蛋好吃，所以才会说话吧？她心里嘀咕着，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，伸手轻轻摸了摸张家郎那颗光秃秃的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