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眼皮重得像灌了铅，可那棵老槐树下的人影，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。是个高个子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扎染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像是要赶走树荫。他正对着树干，手里握着支碳素笔，笔尖在画纸上沙沙转。那专注得，连旁边叽叽喳喳的喜鹊都安静了半晌。

林薇在花园长椅上坐了半天，棉拖换成了运动鞋，可脚底还是空落落的。失恋的事，像块抹布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前男友说她是“太闷”，她反呛是“他太蠢”。现在想来，可能俩人都挺惨的。她跟朋友约好去看画展，临出门又临时变卦，朋友在微信上打了个问号，她干脆没回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她掏出来看，是个陌生号码。她点开，是条广告信息，卖老年机的，她默默关掉，屏幕亮光晃了一下，反光里她看见自己眼下挂着俩黑眼圈，跟熊猫似的。得赶紧睡，不然明天连镜子都不敢照。

她往回走，廊檐下碰见个收废品的。老头乐呵呵地说：“丫头，精神点儿啊，这阳春三月，得穿得暖和些。”林薇扯扯嘴角：“知道了，王大爷。”老头还补一句，“单身飘亮点儿啊，缘分在不经意间就来了。”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别再提这个了行不，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扎染衬衫。

第二天出门，她破天荒地化了个妆。出门前对着镜子转了三圈，感觉 moins 了三岁。走到花园，老槐树底下空荡荡的。她纳闷，昨天还看见人呢？喜鹊倒是比她勤快，在树枝上蹦来蹦去，啄食什么似的。林薇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，半天没人晃悠，她正准备走，树杈上一个东西“咚”地掉下来。

她低头一看，是个素描本，封面印着几朵向日葵，边角被磨得毛毛的。她捡起来，翻开，是几页画。没画风景，全是手。有只手在弹吉他，手指灵活得要命；有只手在捏陶泥，指节粗粝又温柔。林薇看得入迷，画纸上写着几行小字：“左手系生活，右手绘梦想。”

突然，头顶传来个声音：“姐姐，这么好看的手，画下来不好吗？”林薇吓一跳，猛地抬头。人还蹲在那儿，就是昨天的那小哥哥。刚才他没画，是在观察她。扎染衬衫沾了点灰，他手肘支在膝盖上，低头看她，眼睛亮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