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脚步虚浮地晃进小区花园，棉拖在青石板上磕磕绊绊，她没在意脚底硌到的石缝，眼睛却黏在对面那棵老槐树上。树荫底下，人影一晃一晃的。

上周就是在那棵树上，她看见穿扎染衬衫的小哥哥。具体在画啥她没看清，只记得那衬衫颜色跟阳光一撞，晃得人眼睛发花。这周末她特意起得晚，想再瞅瞅。

树底下人没影了。林薇咂咂嘴，拐着胳膊朝单元门溜达。刚走到楼梯口，后头突然传来“叮铃”一声。

她猛地回头，看见个画板靠在树干上，一个画架斜搭着，旁边放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。画架前面，人正低头用铅笔在速写本上戳戳点点。

是那个小哥哥。

林薇停下脚步，棉拖鞋在原地磨磨蹭蹭。她想起上周他蹲着画画的样子，扎染衬衫下摆露出一截手腕，皮肤白得跟月光似的。这周他穿的是T恤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阳光正好，在他头发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
小哥哥察觉到视线，抬了抬下巴。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手心瞬间沁出黏腻的汗，赶紧移开目光，弯腰假装捡地上的枯枝。

纸屑窸窸窣窣响，小哥哥的笔尖停顿得有点长。林薇手心发烫，枯枝硌着指关节生疼，她死死攥着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

等她直起腰，画板已经被收进了画架底下。小哥哥直起身，看到她，又低头戳了戳本子，冲她比了根手指。

林薇眨眨眼，没反应过来。

“周六下午，”他声音很轻，像刚退潮的海水，“你在这儿转了三次。”

林薇脸“唰”地红了，手忙脚乱地往回收脚。棉拖后跟一绊，人趔趄着往前扑，她下意识抬脚想刹住，结果差点踩到小哥哥刚画完没收好的画纸。

“嘶——”小哥哥蹙眉，伸手拉住她胳膊。林薇惊跳起来，撞得他胳膊一晃，速写本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她僵着脸蹲下去捡，画纸被踩出好几个脏脚印。小哥哥看着她动作，又低头看了看本子，突然笑了。

林薇把画纸往他面前递：“对不起……我，我就是……”

“没事，”他伸手把画纸捞起来，手指划过林薇头发，“画的是你。”

林薇猛抬眼，撞进他眼底亮晶晶的光。那里面没她认识的委屈怨怼，倒像盛着块融化的巧克力，甜得发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