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霓虹灯像一块块巨大的糖，砸在午夜空中的时候，陆沉总是觉得自己也化成了糖浆。黏糊糊的，又甜又腻。他开着他那辆崭新的黑色奔驰，穿梭在车水马龙里，手握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刚才那通电话又把他拉回了过去，那些被黑暗浸泡的回忆，像疯长的藤蔓一样，把他整个人都缠得生疼。

电话是陈叔打来的，声音带着哭腔。老街那栋快塌了的房子，因为晚上暴雨，彻底被淹了。里面……里面躺着个女人。

陆沉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那个总是笑得像朵向日葵的小女人，总是挎着个半旧的布包，跑进他小时候的巷子，给他送糖葫芦吃。那时候的他，是个被邻居夸作“小少爷”的纨绔子弟，对她的靠近只觉得聒噪。后来，好像因为什么，他离家出走了，再回来的时候，一切都变了，老街也拆了，那栋房子早就没了影子。

“女人？哪个女人？”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陈叔抽噎着说不出话。陆沉皱着眉，车速不自觉快了几分。暴雨的天，淹死个人……这概率，未免太低了。

直到他拐进一条老巷，看到巷口那个亮着微弱灯光的救援现场，他才猛地停住了车。雨很大，救援人员穿着雨衣，泥泞的地面滑得厉害。他快步走过去，人群的嘈杂让他有些眩晕。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最里面的那个白色身影。

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，脸色苍白得吓人，被泡在水里，像一朵凄惨的白莲。救援人员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出来，她的眼睛半睁着，眼神涣散，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歌。有人认出了她，惊呼道：“是林晓晓！”

林晓晓！

陆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，虽然狼狈，但依稀还能看出那熟悉的下颌线。只是，这哪里是当年那个笑得见人见心的阳光少女，分明是个被生活磋磨得变了模样的女人。

她怎么会在这里？她怎么会……

他看着她被抬上救护车，眼神空洞，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。雨点打在她苍白的脸上，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。陆沉站在雨里，一动不动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有些东西，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