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瓦匠握着柳木擀面杖，肩膀上的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，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一汪小坑里。夏侯夜眯着眼，看着那汪水被路人踩得四散开去。

"狗日的，又迟到了。"泥瓦头子秦刀吼声不善，唾沫星子里带着酒气，擦着夏侯夜沾满灰的袖口飞过去。夏侯夜缩了缩脖子，手里的铜制量斗"哐当"掉在地上，灰扑扑的泥块四下飞溅。

"风大，头子。"夏侯夜搓着手背，指节发白。第三天了，还是一样。他攥着腰间那串锈迹斑斑的铁钥匙，指甲缝里塞着昨天砌墙时抠下来的青苔。铁钥匙第三个洞眼里系着块狗尾巴草，是爹留给他的。

"狗尾巴草？"秦刀突然盯着夏侯夜的钥匙，眯起三角眼，"你爹是叫你往死里熬的？"

夏侯夜脖子一梗："不是。"

"那是叫你捡破烂的？"秦刀伸手就要去拽那狗尾巴草，被夏侯夜一躲。手心突然一麻，泥瓦头子哎哟叫了一声。夏侯夜趁机往人堆里缩了缩："我爹说，这草沾不得..."声音戛然而止，因为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个道士，青色道袍上沾着几片花瓣。

道士手里拎着个铜铃，正慢悠悠地绕着拐角走。他抬眼扫过，整个工地的人都愣住了。有位带着银丝的老嬤嬷捂着嘴后退半步，喃喃道："要饭的？"

夏侯夜盯着道士腕上盘着的铜铃，那铃铛样式古怪，边缘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，随着步伐叮当作响。他想起娘临终前塞给他那本破书，书页里夹着半张铃铛图纸，说是"修若水月"的法器。

"吱呀——"木门开了条缝，秦刀咧着嘴探出头，看见道士时倒吸一口凉气，整张脸挤成死鱼样。他赶紧爬上梯子把门闩插死，压低声音："小夜，快把那破草给我..."

夏侯夜突然咧嘴笑了。他蹲下去捡铜铃，铃铛的叮当声在喧嚣中格外刺耳。道士已经绕过巷子，反应快的媳妇正往夏侯夜嘴里塞碎银子。

"十文。"她耳语道，手心冰凉。

夏侯夜把银子推回去："我要铃铛。"

媳妇眼睛瞪圆了："疯了吧你？那是..."话没说完，巷子里传来更响亮的铃铛声，跟着一个清亮的嗓门："卖铃铛喽——"

众人转头，只见道士站在巷口，手里换了只更大的铃铛，正对街坊吆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