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老张的喊声又起了，带着一股子催命的意味，跟数鞭子似的。阿强皱着眉头，从堆满工具的抽屉里摸出个油乎乎的搪瓷缸子，灌了口凉白开。缸子接出来的水，闻着都带着铁锈味儿，但在这种大热天的，总比找不着水喝强。“妈的，这帮孙子又改花样了。

阿强抹了把脸，热气混着汗珠子往下淌，顺着油光光的脖颈滚到胸口。车间里闷得像蒸笼，风扇吱呀吱呀转着，吐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机油和汗味儿的混合气，吸一口吧，呛得人嗓子里发痒。他往那堆还没收拾的零件上凑近了点，好歹能瞅见点儿阴凉。

刚才老张喊他，说是楼下那帮送料的又把规格搞错了，这会儿耽误着 работал，得赶紧去对接。阿强心里头“突突”了一下，又好气又好笑。这种破事儿，怎么就总在老张那儿堵着呢？明明是上面那帮领导瞎指挥，非要搞些花里胡哨的新花样，搞得下面鸡飞狗跳的。

他抄起扳手，想往工具箱里塞，手一抖，差点把那把用了八百年的扳手给扔出去。得，今天这活儿，怕是更够呛。他往工位上坐下，心里头盘算着，等会儿去楼下，是先理论理论，还是直接找老张哭诉一场？老张那人，肚子是个硬疙瘩，非得你把他惹急了，他才肯帮衬着说句好话。

正琢磨着呢，隔壁传来小李的喊声：“强哥，强哥！你赶紧过来一趟！”

阿强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站起身，趿拉着鞋就往隔壁走。小李是刚来的实习生，手笨嘴也笨，跟着阿强学了半年多，愣是没学会多少真本事，就爱瞎捣乱。阿强到了隔壁，就见小李正对着个零件抓耳挠腮，额头上全是汗，旁边还放着个半完成的零件，上面豁着口子，明显是给砸的。

“怎么了，小李？搞不定？”阿强问道。

小李直起腰，一脸委屈：“强哥，这零件它……它自己长了个脾气，怎么敲都敲不进去！”

阿强瞅了瞅那个零件，再瞅了瞅小李那副傻样，嘴角抽搐了几下。他走过去，一把捞起那个零件，顺手就往小李面前一扔：“自己看，傻不傻？这玩意儿得角度对，力道得劲，你这么瞎敲，它能不生气吗？”

小李愣了一下，捡起零件，照着阿强说的，找了个角度，轻轻一送，嘿，竟然进去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