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细纹还没干透，阿强已经骂骂咧咧地站直了身子。楼下传来工头老张扯着嗓子喊活的动静，震得楼板嗡嗡响。阿强皱了皱眉，从破旧的工服口袋里掏出根皱巴巴的皱嘴烟，点上。

“妈的，又碰上难缠的主顾。”阿强嘟囔着，把烟蒂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。火星子溅起来，呛得他咳嗽一声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
刚走到楼梯口，就看见楼下围着几个脑袋。老张正跟人指着天际线吵架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。阿强皱眉走了下去，人群自动分开条缝，露出中间一张皱巴巴的图纸。

“老张，你这又……又是谁家装修，这预算也太……”旁边穿花棉袄的大叔伸头瞅了瞅图，又摇摇头，“这墙得刷三遍，你这预算连一遍都够不着。”

阿强凑过去，眯着眼睛看图。那图纸画得歪歪扭扭，预算栏里只有一行歪扭的字：“多钱少说，尽快弄好。”旁边还画了个歪脖子太阳，往下滴着水，旁边写着“防水”。

“啧啧，”阿强往回缩了缩脖子，心想这得是碰上什么犟驴啊。老张显然也急了，使劲把图纸往旁边一甩，“行行行，我尽力。你催什么催，活儿不是一天能干完的！”

那画太阳的年轻人把包一甩，冲老张嚷嚷：“我不管什么天能干完，我住酒店，明天就得走！钱不够你们咬舌根去！”

阿强心道，好家伙，这脾气比这儿的大多数老主顾都冲。

“恒通公司，王总。”旁边盯着图纸的老李头嘀咕了一句。

恒通公司？阿强眼睛一亮，这不是那家标新立异，动不动就弄个艺术涂料的公司吗？以前送过两次货，老板看着挺精明，没想到这么爱较真。

刚想凑热闹听听有啥好活，就听见老张嚷嚷：“行行行王总，您是上帝。这活儿至少得干一个月，您看……”

王总根本不看他，指着图纸上的颜色：“这叫水泥色，你弄个白墙出来算我输！防水也得用最好的，淋浴区墙面给我贴进口瓷砖！”

老张的脸瞬间垮了下去，嘴唇哆嗦着：“那……那得加钱啊！”

“加钱？”王总眼睛一瞪，“我给你十倍的钱，你给我个效果！明天就得看效果！”

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