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雨，怕是真能把棺材板给泡透了。”老张头叼着烟，吧嗒吧嗒抽着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殡仪馆里头，冷气开得太足，他巴不得口袋里那烟卷儿能暖和点。

我一边没心没肺地应着，一边继续擦那破盆子。盆子是铁胎的，擦了半天，底子还是乌漆嘛黑的，呛人的铁锈味儿直往鼻腔里钻。我估摸着，这玩意儿少说也有小一百岁了。

“咕咚。”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

老张头瞅了我一眼，眼皮子都没抬：“饿了吧？跟王师傅说一声，出去炒两个菜，今儿个这雨，怕是出不去了。”

王师傅？那是前头仵作，手艺是顶好的，就是身子骨有点弱，去年跑了。现在馆子里就剩下老张头和我就仨人了。

“得嘞。”我应了一声，刚想溜出去找点吃的，停尸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门口的水珠子欢快地往上溅，踏在地板砖上行来的脚步声也带着水汽。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手上的活儿却没停。

进来的是个穿蓝色厨师服的小子，看年纪不大，顶多二十出头。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，脸倒是挺清秀，就是眼圈有点黑，像是没睡醒。

“张大爷，”小子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，“王师傅让我送点吃的过来，说是您跟小李都饿坏了。”

“哎，好。”老张头这才抬眼，啧啧了两声，“小林啊，还当自己是馆里人呢。”

叫小林的是吧？看着人勤快，就是形容有点憔悴。这天气，还惦记着送吃的，不简单。

我把盆子往旁边一凑，跟着站起来：“得嘞师傅。”

“嚯，这就来了。”小林呵呵笑了两声，就着那破盆子，麻利地麻利地开始摆碗筷。冰凉的盆底子一碰，塑料袋里的饭菜就往下渗了点油光。

“今儿个炒的是腊肉，还有个土豆丝。”小林一边说，一边往我们面前递，“王师傅说您们仨，辛苦了。”

老张头拿起筷子，先朝门口的方向虚虚一点：“今儿有个事儿，得说道说道。”

小林连忙放下筷子，认真听：“啥事儿？”

“就是北边张村，出事儿了。”老张头扒拉了两口腊肉，眼皮子又耷拉下来了，“昨儿个后半夜，一家子五口，都没了。独门独户的，里外都锁得好好的，愣给闷死在炕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