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是没停的意思，哗哗地往下灌，砸在殡仪馆门口的小水泥地上，溅起一串串水花。老张头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窗户上了，抬头看了眼天，啧了一声：“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
我正蹲在停尸房的角落里，给仵作工具盆擦灰。那盆子看着就年头久，边角都磨得发亮。我手上套着块旧棉布，越擦越觉得灰深，这破地方，窗都糊得严严实实，光线暗得，连块豆腐都看不清颜色，擦啥都跟抹泥似的。我叫沈墨，是个仵作，专门看死人的。

“沈墨，还在这儿磨蹭呢？”老张头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，磕了磕灰，“南边儿医院刚送来个活儿，过去看看。”

活儿，就是尸体。我应了一声，抄起工具盆就跟着老张头往外走。雨天的尸体最好看，保存得跟个腊肉似的，那股子味儿，能飘出老远。可今天这具尸体，有点邪门。

就在殡仪馆斜对面的那家老宅子，一个才五六岁的小丫头，死在炕上。老宅子里的管家老王跑得气喘吁吁，脸上还挂着泪：“大小姐……大小姐她……早上还好好的，中午就……”

我凑过去，拨开老王，盯着那闺女脸看。小丫头穿着件绣着凤凰的袄子，如今这年头，谁还给孩子穿这么老古板的衣服。她嘴巴歪着，脸都青了，显然是死得很难看。老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：“大小姐她……她跟二小姐闹了架，把……把二小姐推下了楼……”

我皱了皱眉。二小姐？这丫头哪儿来的二小姐？老宅子我熟，就俩丫头，大姐叫灵儿，二姐叫玉儿，这俩孩子平时跟亲姐妹似的，玉儿老实，灵儿调皮。可今天，玉儿被抬进医院了，脑袋缝了八针。

我掀开被子，看了看小丫头的心口。那地方，压着块绿色的绸缎，上面绣着点什么，雨水一泡，都快烂了。我摸了摸那块绸缎，一股子药味儿混着别的什么味道，有点冲。

“是给丫头上药用吧？”老张头凑过来看了看，摇摇头，“这绿绸缎，看着眼生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：“哥哥，你们看灵儿了？”

我循声看去，就见个扎着小辫子的小丫头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个桂花糕。是她？玉儿？她身上怎么没有伤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