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咽气那天，外面下着瓢泼大雨，跟这临河镇殡仪馆里头那股子阴冷气儿，倒也配得上。我蹲在解剖台边，煤油灯照得我脸上汗毛直竖，那老王头身上青黑色尸斑，硬得跟块老树皮似的，能闻见一股子烂苹果味儿。

“陈仵作，到底咋死的？”来办白事的家属，是个面相愁苦的中年妇女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跪坐在解剖台另一头，声音都带着颤。她家老头子是淹死的，但出水时身上没见明显伤口，这死因就让人犯嘀咕。

我凑近了，举着油灯，借着昏黄光晕瞅那老王头口鼻周围。一般淹死的人，口鼻里会吸进溺液，组织水肿发白，可这老王头脸皮紧绷，颜色发紫，像是硬憋气憋死的，可正经溺水，多半没这劲道。“口鼻里没异物，”我伸手探了探，心说这倒邪门，“水草？泥巴？”没捞着什么。

旁边穿白大褂的录事小张憋着笑问：“陈师傅，您看是不是喝多了，淹死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
我白了他一眼，小崽子嘴贫。我低头捻着那老王头手指上的一点泥，这泥颜色不对，有点红，像是染了什么。我又去摸他胸口，在心脏底下捻了捻，一股子腥甜味儿，还有点……樟脑丸的味道？

“家属，你家老头子身上有股怪味儿，”我把那捻下来的泥巴往她面前一放，“不是水腥味。”

那妇人眼睛一瞪：“陈仵作，你别瞎说！他……他就一老实巴交的庄稼人，能图啥？”

“我可不是瞎说，”我慢悠悠道，“我看这死因，不像是单纯淹死，倒像是被人堵了口，又用某种东西强行压住，强行让他在水下憋气。”

“这……这有啥区别？”妇人哀哀道，“人死了不都一样？”

“不一样，”我竖起两根指头，“一，他这手指上的红泥，要么是挣扎时蹭的，要么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；二，他胸腔里这股味道，不像溺水后腐败产生的，倒像是……像是被人塞了什么重物，又用了药。”

小张凑过来看了看，小声问：“陈师傅，您是说……被人谋害了？”

我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手续不全，这不能乱说。我先缝合吧，得留个全尸给家里送。”缝合工作弄得叮当作响，我这脑子却转得飞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