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啧，操。”张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甩，鞋底碾了碾，火星子溅起来，烫了踩着缝纫机的小陈一脚。

小陈“嘶”了一声，抬头白了他一眼：“你小子又咋了？白天不是跟你说了，让你少抽点，晚上干活没精神，你看，又抖得跟筛糠似的。”

张伟摸了摸发烫的脸颊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没事儿，就是心里有点堵。”他舔了舔嘴唇，喉咙里像塞了块冰，“刚跟几个货主吵架，欠我那点搬运费，死活不给，说质量有问题。”

小陈吐了口烟圈，眯着眼瞅着张伟：“老规矩，该拉扯拉扯，该送人情送人情。咱们就是干这个的，脸皮薄有啥用？等他生意做不下去，还钱的时候恐怕连个人影都见不着。”说着顿了顿，拍了拍张伟的肩膀，“行了行了，别想了，赶紧回去歇 anecdote。”

张伟点了点头，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回走。凌晨四点的城南，冷风飕飕地刮，卷着地上的尘土和塑料袋碎片。路灯昏黄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。他打了两次喷嚏，感觉鼻子特别酸，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。

昨天跟对象又吵了一架，她说他没出息，死气沉沉的，像块吸水的海绵，把周围所有的好运气都吸干了。张伟心里咯噔一下，拳头攥得紧紧的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。是啊，他啥也不是，一个月工资挣下来，除去房租吃饭，剩不下几个子儿。女朋友迟早也会跟他分，这日子，看不到头。

“操，还钱，还钱能当饭吃？”张伟低声骂了一句，狠狠抽了自己小腿一脚。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，但心里那份沉闷却没减半分，反而更难受了。

走到一条小巷，墙根底下积水晃着幽幽的光。张伟没注意脚下的泥泞，一个趔趄，整个人扑了进去。冰冷的泥水瞬间糊了他一裤子一鞋，头发也湿了大半。他狼狈地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泥，看着自己脏兮兮的皮鞋，上面沾满了黑乎乎的污渍，连鞋带都被泥水泡得软塌塌的。

“妈的……”张伟咒骂一声，蹲下身开始抠鞋上的泥。脚底板被粗糙的布满沙石的地面硌得生疼，指甲缝里也塞满了泥点。他越想越气，越气越觉得这破日子没法过了。眼眶子突然就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他想憋住，可就是忍不住，最后“噗嗤”一声，滚烫的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，滴进了脏兮兮的裤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