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抬眼，看见村口那磨香油的老王扛着把扫帚走过来，脑袋嗡的一声，赶紧把脚从破布包里拔出来，拍拍手上的土。老王四十来岁，脸上皱纹深得能插秧，眼角挂着两道笑纹，看见他立马扬声喊道：“哎呀，磊子，又在这儿发呆呢？”

王磊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王叔，这不是热得没地儿去嘛。”他指了指脚底，“刚帮家娘把这双破草鞋刷了刷。”

老王眯着眼打量他，啧了一声：“就你这脚力，刷鞋呢？我看是蹲这儿偷懒吧？我们家虎子要是有你一半上心，早就能上山打猎了。”

王磊嘿嘿直乐，不反驳。他知道老王嘴上毒，心眼儿不坏。他家老娘走得早，就他一个半大小子，爹常年在外打工，一年难得回来两回。家里就几亩薄田，指望不上，平时就靠镇上收破烂的街坊接济点。

“王叔，”王磊突然正色，“您让我往哪儿躲就往哪儿躲，可您得帮我想想办法。”

老王一愣，随即了然地拍了拍他肩膀：“我知道你想啥。你小子心气儿高，总想做点出息事儿。可光想没用，得干啊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三天后镇上赶集，有个老行商要回京，行里有人点名要你。”

王磊心头一跳：“行商？哪个行商？”

“就是那个眼睛瞎，声音尖的老头儿，姓什么来着……对，姓浑，浑家行。”老王比划着，“他手下管着七个伙计，跑的是回头客生意，专门给那些大宗买卖跑腿。往南到蜀地，往北到草原，一年下来不缺银两。你要是能跟了他，一年少说也能换你爹半年的工资。”

王磊眼睛瞪圆了，嘴张成O型。他娘胎里就认得这个，虽然年纪轻轻，但身板挺得笔直，说话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。他爹以前经常念叨，那个浑老头是百年前混家行鼎鼎有名的好手，一手快刀绝技，人称“顺风快刀”，后来不知道咋就瞎了一只眼。

“可……可我才十几岁，真能行吗？”王磊心里直打鼓，就算他天生脑子活络，手脚也快，可真要跟着这种走南闯北的行商，万一出了岔子，可就真的交代在这儿了。

老王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，拍在王磊怀里：“这里面是二十两银子，你拿去，先置办身像样的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