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长素眯着眼，罩着层水汽的铜镜一晃，又把注意力拉回眼前。浣衣巷口这块地方，午后的热风卷着尘土，几只野狗踱着方步过来过去，用鼻子使劲嗅着那堆玩意儿。

旁边几个坊郎见她瞅着那东西，倒也客气了些，吆喝声低了下去。其中一个膘肥体壮的，抹了把额角汗，凑过来道：“仵作娘子，看什么呢？这玩意儿啊，还是昨日从城南李屠户那边收来的。说是他店里后厨的给放翻了，捞出来就这么一滩糊弄咱们的。” 他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嫌弃地拍了拍担子木桶沿，“啧啧，看着就倒人胃口，还散着一股子馊味儿。”

梅长素不接话，手指蘸了点唾沫，轻轻划拉了层黏糊糊的东西。指尖触到那东西黏腻腻的，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腥臭。她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又凑近闻了闻。

“仵作娘子，这东……”

“别碰。”梅长素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那坊郎立刻闭了嘴。

梅长素蹲下身，借着旁边水桶溅起的湿泥学样，用两根手指捻起一小块。那东西看上去黑不溜秋，但捻在手里却沉甸甸的，带着点弹性，还微微颤动。她借着阳光仔细瞅了瞅，那颜色像是……是血么？怎么像是凝固的血，但又软趴趴的，还渗出点油光？

“坊郎。”梅长素直起身，看向那几人，“你们说，这东西的主人，是被这东西浸死的？”

那膘肥体壮的坊郎讪讪笑了两声：“这……仵作娘子，咱就是收来的，哪知道这玩意儿是咋回事。只听李屠户说，那后厨小子起了急，用刀劈了人，拔了刀，就……就倒在那儿了。人劝他报官，他死活不肯，说是自己偿命。”

梅长素点了点头，又歪了歪头，看向旁边一个干瘦坊郎：“你说那李屠户，生意红火的很，怎么突然就出来收尸了？那小后厨，就死了这么个力气货，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？”

干瘦坊郎脖子一缩，小声嘀咕：“谁知道呢……或许就是个穷小子，不值钱。”

梅长素没再追问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又把铜镜扶正了。那镜面映着倒映的阳光，也映着她微微眯起的视线。这桩案子，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多了。那堆黏糊糊的东西，究竟是凶器，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她看着那几人，心里冷飕飕的，像是卷进了一团早就打结的红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