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挂在前堂正中，镜面糊着层灰，像蒙着块脏手帕。老张呵了口热气，镜子里的人影才稍微清晰点。镜子里的人，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瘦鬼。他揉了揉眉心，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屋里走。屋里一股子陈年老醋味儿，混杂着香烛烧完后的烟灰味儿。

老张嫌这味儿呛，拿袖子捂着鼻子，踢了踢脚下没燃完的香灰。这屋子是老东家以前住的，如今空了一段时间，只有他来这儿忙活。东家失踪二十年，周年饭是上头打招呼的意思，也是给东家家人个念想。

他踱到灶台前，看着油污斑斑的炒勺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二十年了，东家到底去哪儿了？上回来的时候，堂口那几个帮手说，后厨总有人影晃，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。老张当时没多想，现在细琢磨，后厨那股子冷劲儿，八成真有问题。

灶膛里还残留着火苗，昨儿晚上忙活完没灭，今儿早上起来顺手给添了点炭，没想到这炭竟然还有余温。老张伸手探了探，心道，怪了，这屋里明明没别人，怎么炭火还这么旺？

正想着呢，后厨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老张眉头一皱，加快脚步走过去。后厨一股子凉气直扑脸，他伸手摇了摇，冷飕飕的。灶台上摆着几样菜的材料，切好的肉、青菜，啥都有，像有人刚收拾完。

“谁啊？”老张提高声音问道。

没有回应。

他心里一紧，转身抄起那把用了多年的剔骨刀，准备万一真有啥东西，好歹有个防身家伙。后厨这地方，光线暗，墙角全是各类厨具，堆得乱七八糟，要真有人藏这儿，他这老眼昏花的，还真不好找。

“咔嚓……”

一声轻响，直冲脑门。老张猛地一激灵，回身就去看声音的来源。只见墙角一堆破铜烂铁里，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直挺挺地立在那儿，刚才那一声，是它戳在地上的声音。

“谁放的？”老张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后厨，除了他，就只有那几个帮手来帮忙备料，可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他来了。

“张师傅，您……您来了啊。”一个干巴巴的声音响起。

老张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灶台边，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，脸上带着惊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