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挂在前堂正中，镜面糊着层灰，像蒙着块脏手帕。老张呵了口热气，镜子里的人影才稍微清晰点。镜子里的人，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瘦鬼。他揉了揉眉心，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屋里走。屋里一股子陈年老醋味儿，混杂着香烛烧完后的烟灰味儿。

老张在堂屋角落找了个方凳，屁股一落座，就听见头顶“咔哒”一声。他抬头向上瞅了瞅，四根顶梁柱子，中间一人高的位置，盘着个东西。形状挺像个人形，但脑袋歪得厉害，一只胳膊耷拉在胸前，另一只手则虚空托着个盘子，盘子里啥也没有。

“嘿，这是干啥？”老张嘀咕了一句，伸手想去摸。手刚碰到那玩意儿，一股阴风“嗖”地一下贴着后颈扫过，把他头发都吹乱了。老张吓了一跳，手立马缩了回来。

借着昏暗的油灯，老张瞅清楚了，那东西是用 Chapters 白纸糊的，上面用黑漆歪歪扭扭地画着人脸，眼睛就两只空洞的圈儿。胳膊和腿也是白纸做的，扎扎实实，看着不像稻草人。最邪乎的是，那身衣服，倒像是真的。灰白色的粗布，袖口和下摆都绣着歪歪扭扭的云纹，一看就是老太太绣的，不过现在颜色都黯淡了，透着一股子陈旧感。

“谁他娘的糊这玩意儿？”老张皱着眉头，感觉脖子有点发凉。这屋子住的明明是他，他怎么会糊个这玩意儿在顶上？

他正琢磨着，那“人像”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，幅度不大，就跟风吹似的，但屋里就他一个，窗户都糊着纸，哪来的风？
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站起来。那“人像”又晃了晃，虚托着盘子的那只手，食指和中指微微动了一下，就像是要掐人。

“操！”老张骂了一句，抄起旁边搭着的菜刀，没头没脑地砍过去。那东西“噗嗤”一声被砍成了两半，白纸簌簌往下掉，不过几秒钟就散了。地上只留下一滩黑漆，还有几片散落的白纸。

这下可好，屋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耗子爬过电线的声音。老张咽了口唾沫，脖子跟灌了铅似的沉。他环顾四周，屋子里冷飕飕的，连油灯都像是灭了几分光。那股老醋味儿还在，但好像更重了，钻鼻孔里，直冲脑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