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挂在前堂正中，镜面糊着层灰，像蒙着块脏手帕。老张呵了口热气，镜子里的人影才稍微清晰点。镜子里的人，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瘦鬼。他揉了揉眉心，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屋里走。屋里一股子陈年老醋味儿，混杂着香烛烧完后的烟灰味儿。

老张把那口用了二十年的铜锅擦了擦，锅边沿黑漆漆的，像是焊上去的。他往锅里倒油，火苗“噗”地一下蹿起来，滋啦作响。油倒多了，他赶紧把火调小，皱着眉头看着锅里翻滚的油。这是要给周老板做的周年饭，二十年了，还是头一回给他做。

厨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老张心里咯噔一下，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。他没回头，继续擦着锅，心里骂了句：“什么玩意儿，大半夜的撞鬼？”

声音又响起来，这次离得近了。老张抬眼看了看门口，空荡荡的，什么也没有。他摇摇头，以为是自己老糊涂了。可那声音还在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拖地。

老张“腾”地站起来，抄起手里的小铁锹，照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走了过去。厨房的门虚掩着，他推开门，一股冷气“哗”地一下灌进来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老张看到门口地上，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，袋子里鼓鼓囊囊的。

老张皱着眉头走过去，蹲下身打开塑料袋。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，是肉味儿，香的要命。他疑惑地拿起一截肉，借着月光看了看，是五花肉，肥瘦相间，看着就诱人。

老张刚想把肉放回袋子里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：“张师傅，这是您要的肉。”

老张猛地回头，看到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刀，背对着他。月光照在那人身上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到一双手，瘦瘦的，指甲很长。

老张心里一惊，握着铁锹的手不自禁地抖了一下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人，眼睛一眨不眨。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慢慢转过身来。

老张这才看清，那人的脸，是一张白脸，脸上画着黑色的妆容，眼睛是两个空洞的洞，鼻梁上夹着一副金丝眼镜。那人看着他，咧开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，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，反而让人觉得恶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