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那块巴掌大的铜镜擦了又擦，玻璃上还是蒙着一层灰。他皱着眉凑近了，眯着眼瞅了瞅镜面，里头还是一片模糊，就差个影儿似的。前脚刚从老东家的坟头回来，那地儿邪乎得很，空气里都是一股子土腥子味儿，还混杂着别的什么，说不清道不明，恶心得人肝疼。

“这玩意儿神不神啊。”他自言自语，把镜子和那块老怀表一起揣进怀里。前阵子收了个徒弟，嘴贫，非说他找到了个宝贝，什么“夜见阴”的玩意儿，能照见别人看不见的。老张自个儿琢磨着，八成是瞎扯，净整些没用的，耽误他干活。

徒弟刚从学校出来，脑子活络是活络，就是没那股子潜心钻研的劲儿。老张当厨阴人三十来年了，从学徒开始，就知道这行当跟旁的不一样。给人送终，做的是周年饭，不是啥宴席，讲究一个“阴”字。火候得准，味道得正，死的人吃得舒服，活的人心里才能踏实。

他刚给老东家办完事。那老头子，张记饭庄的老掌柜，二十年前失踪的。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丢的，就留下一堆账本和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。前阵子老东家后人找上门，非要他给老掌柜做顿周年饭，说是心里不踏实。老张接了这活儿，不是钱的事，是个念想。别小看是人寻死，有的殡仪馆厨师是坐办公室的，他们管这叫“事主硬”。

前脚刚走，那徒弟就跟丢了魂似的在门口晃荡。“师傅，师傅，我那儿落灰了！”

老张没回头，一边往家走一边叹气。“净整些没用的，刚擦干净的。”

走到巷口，往日里黑漆漆的楼道突然亮了一下。一盏昏黄的白炽灯，就那么突兀地亮着，晃得人眼有点花。老张皱眉，心里嘀咕：“谁这么讲究？大半夜的还亮着灯？”

他绕着楼道走了几步，想看看是哪家，结果那灯“啪”地一下灭了。黑灯瞎火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一股寒气顺着后背往上窜，老张打了个哆嗦。这深更半夜的，巷子里就他一个，这地方前几年出过命案，虽说案子破了，可流言蜚语传了好几年。

他加快了脚步，心里有点毛毛的。到了楼下，正准备上楼，那盏灯又亮了，就在他下楼的楼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