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心里直犯嘀咕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冻得冰凉的钢丝绳。“话是这么说，可这水……深得能吞下一头牛。”他声音有点发颤，不是因为冷。

对岸，蛇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黑黢黢的影子投在江面上，跟水里的漩涡似的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工船的引擎开着，发出单调的突突声，穿不透这浓稠的夜气，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
“建国，有经验了，紧张啥。”旁边的老张叼着烟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“咱这活儿，干的就是跟长江叫板。怕，你就没资格站在这船头。”

老张是工地上最早批下来的老兵，皮肤晒得跟老树皮似的，两条眉毛拧成一团，活像个弥勒佛。他说话总是一惊一乍，可做的活儿却没得说。王建国跟了他两年多，好多生死关头，都是老张吼着冲上去的。

“老张，这回……运气不好？”王建国压低声音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江心。据下面探明的消息，为了给桥墩打地基，前面几艘日本沉船没被炸干净，横亘在这段江面上，碍事得很。

“运气好个屁！”老张把烟头往甲板上一摁，“沉船是挡路，还是那水深是挡路？一样！都得干！”他唾沫横飞，眼神却亮得吓人，“你怕，让开！让懂行的来！”

王建国张了张嘴，想说点啥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老张这脾气，犟起来跟块石头似的，犟起来天不怕地不怕。可今天，他这话里的狠劲儿，连王建国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
没一会儿，前方江面黑影晃动，隐约能看出是几艘搁浅的船。水雾太大，看不清船体，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那黑影沉甸甸压在水面上。江水流过船底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幽灵的叹息。

“准备！”老张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，嗓门尖得能刺破夜空。

嗤——！黄烟突突地冒了出来。

王建国这才注意到，工船甲板上已经布置了一圈圈铁桶，桶里装满了火油，底部插着引线。这是老张临时起意的主意。官方说要用重磅炸弹，可老张嫌慢，嫌不稳妥，非要自己来。

“放！”老张再次吼道，手一挥。

几名年轻的工人麻利地拔掉了引线，让火油在夜色里烧成了鬼火。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，一张张年轻黝黑的脸庞，此刻却都绷得死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