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也怪，这长江水吧，真是个磨人的精。春天一开闸，那水势真叫一个猛，活像要跟他爹黄河较劲似的。夏天呢，雨季一来，江水更是涨得没边没沿，有时候夜里偷偷涨，人还不知道，等早上起来，裤腿都泡湿了，才惊觉河涨了一尺。冬天倒好，水落得低，龟山、蛇山那轮廓都 stark stark 的，露出好多平时没见过的江滩。就是这江水，成了摆在大桥选址上最大的难题。

那时候，技术刚学那点玩意儿，老一套的钻探、打桩，在长江这种级别的水里，简直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。桩还没钻多深，就被那柱子似的江水冲得东倒西歪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更别提那江底，软硬不一，有的地方软得跟豆腐似的，一钻就陷，有的地方又硬得跟头石头，钻得人手都酸。就这么个情况，要求你几公里内就得把桥墩给砸进去，难不难？

我就坐在指挥部里，天天看那些图纸，跟一群大老爷们儿讨论。图纸上的线条，画得再好，拿到这长江里头，就成了天方夜谭。有人主张用大块混凝土，往江底一扔，算了吧，那江水一冲，混凝土还来不及结硬，就被冲得七零八落的。又有人提出来，索性学国外的，用钢板桩，一排一排往江底插。结果呢？长江水那脾气，你越是想把它锁住，它越是想冲出来。钢板桩刚插进去，风浪一起，咔嚓，又断了好几根，看得人心惊肉跳。

那段时间，指挥部里头，烟灰缸子跟茶缸子见天儿地摆在地上。大伙儿抽着烟，眉头皱得跟川字似的。有人烦躁地踱步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这长江水，简直跟耗子似的，你刚逮住一个，它又跑了一个。”还有人叹气：“老祖宗那会儿修个城墙都费劲，我们倒好，在长江里修桥，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”

其实不光是这江水闹心，那两岸的山也真不是好伺候的主。龟山、蛇山，看着挺拔，其实山体松软得很。一挖，土就往江里塌，有时候刚修好的边坡，夜里一阵风浪，哗啦一下，又得从头再来。更别提那陡峭的山坡，上去就喘气，下去直打哆嗦。那时候，大伙儿都是背着工具，手脚并用地往上爬，有时候一下雨，滑坡的风险就更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