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月觉得，她这还俗，是史上最憋屈的还俗。

前脚刚从青城山里应了课，连山门都没看清，就被几个穿着干部服的大妈硬生生拽了下来。理由是，政策变了，道观要改成博物馆，她这出家的，没地儿去了。

博物馆？吴月听得一愣。她 zna 得，几千年前的玩意儿都值得被供在玻璃柜子里供人围观，几个凡夫俗子要是敢动她道观里一根破柴，那非得气死不可。可现在，她自个儿，一个活生生会喘气的道姑，倒成了要被“保护”的对象？

“吴道姑，不是跟您说嘛，好事儿。”带队的妇女拍着胸脯，唾沫星子喷得吴月一脸，唾沫里还带着一股子廉价肥皂的味儿，“您看啊，这乡下小院儿，多少人抢着要啊！您毛遂自荐，多好。”

吴月瞅瞅这院子，又瞅瞅大妈身后那几个眼神放光的同乡，嘴角抽了抽。这哪是院子，分明是堆满烂菜叶的猪圈，四四方方的，窗户都用破木板钉死了，半人高。院子里还蹲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，正用鞭子抽着一条土狗，吆五喝六的，活脱脱一个村口恶霸的范儿。

“多大点儿地方，还打狗呢。”吴月皱眉。

“嗨，不抽不立威。”大妈满不在意，引着她往屋里走，“您先进来看看，这收拾收拾，比城里强多了！”

屋子里果然乱得像刚被土匪闯过。桌椅东倒西歪，床上挂着块油腻腻的脏布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，一股子霉味和汗味儿混杂在一起，熏得吴月眼睛发花。

“吴道姑，您别嫌弃啊，这就是咱们乡下的实在。”大妈一边说着，一边手脚麻利地往外搬东西，“您看这地，方方正正的，搁您这修行，多好？”

吴月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。她这哪儿是修行，分明是下地狱。修行那是修身养性，清心寡欲。可现在，她得跟这帮泥腿子抢一张破床，跟一条土狗抢一碗剩汤，还得学着怎么做饭，怎么喂猪。

“我以为，道观里养着，总比这强点儿。”吴月叹了口气，实在受不了这阵势。

“哎呀，吴道姑，别不知足。”大妈赶紧安慰，“您想想，要不是政策调整，您在那儿算什么？不就是个看破红尘的老姑娘？现在这样，好歹是个厂子员工，吃香喝辣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