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四十五分，马路边灯的光晕斜斜地砍进老街口面馆“阿哲面庄”的后厨。

阿哲系着脏兮兮的白围裙，正对着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的大铁锅发呆。

锅里是熬面汤的骨子，现杀的猪大骨，扔了三颗整个的鸡蛋，几瓣砸开的姜，还有泡发的海带、木耳、黄花菜，最后撒上一把用香油炒过的小葱蒜苗。屋里没开空调，灶膛的火苗舔着锅底，把阿哲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
他伸出手，刚想掀开锅盖透口气，火苗突然“噗”地一下窜老高，带着焦糊味往他脸上扑。阿哲趔趄着退了两步，额头心口一阵发闷。

“操！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赶紧把锅盖盖上，胸口还在突突跳。今天这火不正，昨晚明明看着挺旺，怎么熬到半夜就变得这么不老实了？

阿哲是个实在人，三十出头，在老家实在待不下去，揣着二百块钱来到S市。前前后后打点，开了这家不到十平米的小面馆。生意说不上多好，但饿不着。

主要是面好吃。

尤其是这口汤底，别人家都是用鸡精味精勾兑，阿哲非不信邪，说功夫在火候，在食材，在那一锅汤里的“气韵”。每天关门前，他总得站在这里，看着汤咕嘟个几十分钟，火苗舔锅边，听那声音，闻那味道，心里琢磨：“今天是不是水没兑对？还是火候过了点？”

他不是没想过关门不干。房租、水电、食材钱，每一笔都像锥子扎心。可每当他蹲在这口锅前，闻着那股子骨汤的鲜，看着那碗等客人的面，就觉得浑身是劲儿。

“哐当——”

铁器落地的声音在凌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
阿哲猛地回头，差点被热气烫着手。门口站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小伙子，身形挺拔，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正咧嘴对他笑。

那笑容有点邪气，眼角的笑纹像两把小刀，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
“下午好啊，老板。”小伙子声音挺响亮，但语调又很嗲。

阿哲皱了皱眉，没好气：“干什么的？大清早的扰人清梦。”

小伙子也不恼，走过来，把帆布包往旁边矮凳上一扔，双手背在身后，踮着脚尖往里张望：“就这？”

阿哲瞪眼：“怎么着？嫌弃啊？”

“不是嫌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