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狗日的，这鬼地方比南极还冷！"我把冻得像块狗屎的棉袄往身上裹了裹，呼出的白气在煤油灯晕里头乱绕，灯苗子一跳一跳的，把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老王头递过来的那碗糊糊，寡淡得能淹死鱼。

"饿死了可别怨我。"老王头往我面前一推，自己拿起搪瓷缸子接着喝。棚子里就我们俩，他抽的旱烟锅子刚黑了边，火星子噼啪爆着，熏得人眼睛直痒痒。

我舔了舔嘴唇，刚把勺子伸进碗里，斜刺里就传来"咯吱"一声。我猛地抬头，只见棚子北墙那道暗光里，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。那玩意儿黑乎乎的，看不清是啥玩意儿，但那影子，啧啧，活像条大蛇。

老王头吸了吸鼻子："该不会是瞎子二舅来了？"

"瞎子二舅早发丧了都快十年了。"我把脑袋扭到一边，"今儿个风这么紧，能有好事？"

话音刚落，外头"噗通"一声闷响。我俩对视一眼，谁也没动。这棚子年没这么久，搁平时早该狗改尿绿了，可今儿个炉火正旺，烟直往天上冒，一点儿动静都透不过来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把糊糊灌进嗓子眼。老王头往我这边凑了凑，我瞅见他那斗鸡眼在油灯里头直发绿光。

"老东西，你说咱俩这是唱的哪一出？"我压低声音，"干瞪眼等着饿死还是咋地？"

"等着呗，"老王头突然伸手推了我一把，"还等着呢，他们可要进村了！"

我吓得差点从矮板凳上滚下来。老王头往窗户纸上一捅，"哧啦"就破了个洞。我赶紧凑上去，借着昏暗光亮往外瞧。

树影挨着窗户纸乱晃，能看见村口那儿影影绰绰围了一堆人。有个穿红衣服的媳妇儿正指指点点，老王头朝我比划着那个讨厌的姿势，我就知道又是瞎子二舅他娘在那杵着。

"狗日的小子，"老王头突然瞪圆了眼睛，"你瞅见没，村口那堆火……"

我的脑袋嗡的一声，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那堆火明明就在那儿，明明就在那儿啊，可等我想仔细瞅瞅……

"嗡——"

突然一阵尖锐的嗡嗡声钻进耳膜，我眼前白光一闪，棚子里顿时黏糊糊一片。等我缓过劲儿来，就看见老王头抽得烟锅子直跷跷板，眼珠子瞪得跟吞了只苍蝇似的，嘴里胡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
"来人啊……快……"老王头扑通就跪下来了，抓着我的胳膊直抖，"你看见那堆火没……火……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