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鬼天气，黏糊糊的雨夹着雪，还有点下意思不下意思的，让这破棚子外头看着跟化不开的墨汁似的。我缩在门槛儿边上，哈气都变成白烟子，看天上那片灰跟驴粪蛋子似的，就没个透亮的时候。肚子跟狼瞧见肉似的，咕噜咕噜直叫唤，可在这儿讨食跟找死有啥两样。

手机揣兜里，估摸着早没电了。上回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的小卖部买口热水，老板娘就瞅着我直摆手，说这鬼地方邪性，劝我赶紧走人。我当时还乐呢，觉得她就是胆小。现在？我犟驴似的非得找个人影儿，给这肚子撑撑，顺便问问能不能找个地方躲躲这鬼天气。

穿上那件狗皮袄，反正里子早湿透，再湿也一个样。裤腿儿紧紧缠在脚上，走起道来咯吱咯吱响，跟踩在两脚泥里头似的。林子边上那几户人家早没影儿了，就我这痴情人守着那点野望。电子狗叫得我心烦，在这没信号的鬼地方，跟聋子似的。

刚拐进林子没百十米，那股子土腥味儿就呛得人嗓子眼发痒。树影黑得跟墨汁似的，挤得人影都没地儿待。风从林子缝儿里钻出来，呜呜地唱调子，听上去跟谁在低声骂娘似的。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除了风声啥也没捞着，就觉得那调子怎么那么耳熟，像是村口老光棍王瘸子他老伴儿哭丧。

心里头咯噔一下，赶紧后撤了半步，手往兜里摸了摸，啥也没摸着。这林子邪性，我早知道，可也不知道邪到这份上。往前走两步，回头瞅一眼，身后那棵歪脖子树叶子跟活人似的，哗啦啦地动了一下。我吓得脖子一缩，差点没把那狗皮袄扯下来。

肚子又叫两声，提醒我这不是玩命的时候。手机真早没电了，可这鬼地方连根电线都瞅不着。正转悠着呢，突然听见左边树丛里有动静。我竖起耳朵仔细听，好像是个小孩儿在哼哼唧唧，声音又轻又弱，听着就想让人上去抱抱。

我还没动呢，突然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腾一下跪在了泥地里。手往旁边一扒拉，摸着个冰凉的、硬邦邦的东西。借着那点风透进来的微光往下一瞅，是个破旧的木牌子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，看不清了。手再往里一掏，摸出个玻璃弹珠，还带着个红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