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的时候，我才发现裤腿湿了一片。老张没骗我，这破棚子确实在林子边上，往里再走一百米，就全是那种深不见天日的绿色。夕阳照在树干上，光斑跳跃着，像撒了一地的碎金，可晃得人眼睛发花。我蹲下来，甩了甩鞋上的泥，那双在城里穿了十年的皮鞋，现在跟踩在沼泽里似的。

"爬山吗？"老张把烟蒂在鞋底摁灭，烟灰掉了我一裤腿，他都没嫌弃。

我点点头，没多话。这林子对我来说，有点刻在骨子里的陌生感。小时候跟着奶奶来过一次，那时候是夏天，满地都是松塔和不知名的小野花。现在呢？眼前这片密不透风的林子，连花都见不着，树影重叠着，像无数只伸出的手，要把人拖进去。

"怎么，怕了？"老张突然问。

我猛地回头，他正支着手肘看我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里面的细节却模糊成一团。对了，他那手上的老茧，是常年使唤拖拉机的。一瞬间，很多年前的画面跳了出来，奶奶在炕头纳鞋底，旁边放着一盏昏黄的灯，窗外就是这片林子。

往上爬的时候，我才发现自己竟然熟练地找起了路。不是记忆，是身体本能。脚下的落叶厚得能没过脚踝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发出湿叽叽的响声。偶尔有树枝从头顶扫下来，带着沙沙的摩擦声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
"小心点，别割破了。"老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我回头看了眼，他正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树枝。

爬到半山腰的时候，我们停了下来。前面出现了一小块空地，空地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小土坟。坟头上没有一棵树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，风一吹，那些草就跟鬼影似的晃来晃去。

"这儿……有坟？"我捏了把汗。

老张没回头，声音有点干涩："早几年，村里有人放羊，迷路了，就在这了。"

我走近了，坟头的土很松，像是新动过。我扒开一点草，露出底下几行模糊的字迹："王……玉山"。王玉山？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
"挺邪性。"老张突然说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坟后面不远处，那片草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黑乎乎的一小团，像个孩子蹲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