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军把那碗糊糊呼噜噜灌下半碗，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又疼又麻。老王头嘬着烟袋锅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条缝：“慢点喝，狗急了也吃不上热乎饭。”

墙角的煤油灯砸了，灯苗子滋啦一响，灭了。黑灯瞎火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胡军摸索着墙根，脚底下踩着碎瓦片子，嘎吱嘎吱响。老王头在炕头翻身，被子里传来闷声的咳嗽。

“王大爷，您咳啥呢？”胡军搓着手哈气，把冻僵的指头贴在脸上暖和暖和。

“老毛病，”老王头声音闷得像咽了沙子，“少折腾，早点睡觉。”

胡军斜躺着，后脑勺硌着炕席，冰凉得跟地心似的。外头风声呜呜的，像野兽在嚎叫。他想起村里老人的话，关于林子里的哭声，关于走丢的人……那semester跟电影似的，一帧帧在他脑子里过。老王头说，他爹当年也是冬天进山，再就没回来过。

第二天天没亮，胡军就猫着腰溜出去。雪没化，地上踩出两行深脚印。他照着记忆里的方向走，松树白茫茫一片，枝杈张牙舞爪的，跟鬼爪子似的。冷风刮脸上跟刀子割似的，呼哧呼哧喘气，白气在眼前横冲直撞。

恍惚间，他听见背后有细碎的脚步声。一回头，啥玩意儿没有，只有晃晃悠悠的树影。他甩甩头，肯定是冻出幻觉了。可那声音又响起来，就跟下头有人嚼冰碴子似的，咯吱咯吱的。

胡军头皮发麻，巴东南斗星上的火把朝那一块儿照。树影动得厉害，比风吹得还快。他猛地一跺脚，蹿起来就跑。后脖颈子好像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，麻溜溜的，凉飕飕的。他跑啊跑，跑出几里地，回头瞅，那片林子黑黢黢的，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。

天擦黑，胡军摸回村。老王头正坐在门口晒太阳，眯着眼打盹儿。

“王大爷，”胡军喘着粗气，“您刚才……”

老王头睁开眼，浑浊的眼珠子骨碌一转：“找死呢你？天快黑了，山里进了ثار（东北话：东西）。”

胡军一愣，“什么？”

“走丢了的人，都成东西了，”老王头哆哆嗦嗦掏出个铜钱，在手里捻，“我老婆子在老林子边缘捡到，说是老张家的闺女，学艺去了，再也没回来。我寻思，兴许是她留下的念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