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路不好走，尤其今年雨水大，坑洼的土路被冲得跟麻子似的。我坐在拖拉机后座，后背被颠得生疼，却一车没睡着。窗外，白桦林叶子在雨后泛着水光，绿油油地晃眼。这片林子，我小的时候最爱钻，可现在一看，激灵灵地觉得透着股子阴冷。

车在村口停下的时候，雨小了点，但天还是阴沉沉的。我拎着行李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。村子里跟记忆里一样破败，家家户户窗户都黑漆漆的，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，见了我也不打招呼，眼神躲闪得厉害。

“哥，你回来啦？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我回头，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姑娘，是我小学同学王丽。她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跟村里其他人一样，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。
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我应了一声，心里没来由地发堵。

王丽叽叽喳喳地说着话，把我领回了我们家那座破房子。房子倒是没塌，就是墙上全是裂缝，风一吹，窗户纸呜呜地响。

“屋子里收拾过了。”王丽帮我拎着行李进了屋。

我打量着屋子，记忆里这是灶房，后来才改成卧室的。墙上糊着报纸，报纸上的字都快模糊了。桌上摆着一个木头盒子，里面是几件老衣服，还有……一个黄澄澄的怀表。

这盒子是我爷爷的遗物，以前一直收着，今天不知怎么就被翻出来了。我伸手想拿，手刚碰到盒子，就听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。

怀表是银的，表盖上面刻着两个模糊的字，像是“福”和“寿”。我把它翻过来，拧动表冠，表针却不走，死死的卡在一个位置上。表蒙子也黑了，看不出时间。

“这表……好像坏很久了。”我把怀表递给王丽看。

王丽接过去，仔细看了看，摇摇头：“可能是没电了。你爷爷去年就走了。”

我点点头，心里却直冒汗。这表是爷爷留给我的，他说让我有空的时候看看。现在，我回来了，这表却成了这样。

“晚上我给你做饭。”王丽说着，转身去了厨房。

我坐在桌边，看着怀表，心里越来越不安。爷爷走的时候，说过小兴安岭里不干净，让我别常回来看看。可我总觉得，爷爷的死，跟那片林子有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