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站台顶棚的蓝色顶棚上，形成密集的鼓点。林薇缩着脖子，往顶棚下挪了挪，但那点空间根本不够。人太多了，挤得她动弹不得，像沙丁鱼罐头里的一条。她手里攥着两张回家的火车票，站票，十一块钱一张，硬座，从北京到S市，跨越三千多公里。

她刚在北京割腕完。

不是什么轻生，就是冲动。跟男朋友吵架，吵到他骂她蠢，骂她矫情。她脑子一热，就从公司附近借钱买了机票，飞到S市。飞机上还演电影呢，她看着屏幕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机上，跟电影里演的Lonely no more歌词一样。结果一下飞机就后悔了。机票钱啊，十一万！傻不傻啊？她工资一个月四千多，这够她在北京喝几箱奶茶了。

S市火车站跟北京那没法比。没有那个地下铁，全是露天的。风吹在脸上像刀子，带着点沙尘味。她来这儿十年了，还是不适应。以前她觉得北京人多，现在发现S市也多，只是多得不一样。这个多，是穷人多，是没前途人多，是像她这样，碰了一鼻子灰又无处可去的人多。

她想起以前站在这儿，也是人挤人，但她那时候不是这样。她那时候跟陈阳一起。陈阳，她男朋友，死了。就死在北京。脑溢血，走的时候才二十五岁。

林薇把头埋得更低了。背后有人踩到她的鞋子，她没吭声。反正这双鞋也贵不了，打折季抢的。没差，穿着就那么回事。

雨越下越大，站台顶棚的雨水顺着边缘滴下来，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水洼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周围的人影。卖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队，每个人都伸着头，像等着投喂的鸭子。林薇看着那队伍，突然觉得很没劲。她浪费了机票钱，浪费了时间，就为了来这里看一眼，什么呢？看一眼破败的中学，看一眼空了的出租屋？

她的出租屋，早就被房东收走了。合同到期，她没续租，没本事在北京买房子，在S市更不可能。钱花光了，只能先回家。爸妈以为她又被人骗了，但看她瘦得脱形，又是哭花了脸，也没多问。给她做了顿排骨面，说她瘦了三斤。

爸妈的厂子也在倒闭边缘。以前她放假回家，厂子门口总有欢声笑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