冻得赵铁柱那脸横肉都跟冻僵的树皮似的，一点表情都挂不住。他跺着脚，那双打着补丁的旧靴子显然是敌不过这冻土，鞋底都陷进去一小截。他骂骂咧咧的，正想把鞋拔出来，冷不丁眼角一瞥，远处田埂上有人影晃荡。

赵铁柱眯起眼，那影子有点怪。不是顺着眼跟田埂走，倒像是小心翼翼地拐着弯，时不时还往旁边草丛里瞅两眼。这年头，老实人少了，精鬼多了。他扛着锄头走过去，离得近了，借着天光一瞧，嚯，真是个鬼！个头不高，灰扑扑的，俩袖子空荡荡的，露着瘦胳膊，上面还有几道新划的口子，渗着血。

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头，看见个完整人都不多，别说这半死不活的了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沉声问：“谁家兄弟？怎么这么走法？”

那“人”吭哧了半天，才挤出个细声：“我……我没事……就……路过……”

路过？赵铁柱眉头一皱。这地界儿他熟，从北边到南边，也就这一条道。来回走两百多里地？除非脑子有病，或者……他想躲谁？他盯着那“人”的腿，发现裤腿还在滴血，新口子，不像是自己刮的。

“哪儿来的？回话！”赵铁柱撸起袖子，手心里还有没冻僵的气劲儿。

那“人”吓得一哆嗦，身子往赵铁柱腿边缩了缩，声音更细了：“就……就在前头村……”

赵铁柱心里更疑了。前头村？那是明朝的地盘。可这打扮……怎么看怎么像是从北边来的。他蹲下身，鞋拔还没拔出来，顺手抄起旁边半截柴火，对着那人晃了晃。

“瞅啥瞅？想造反还是想投清？要不是看你这鬼样子，我直接一棒子给你挑了！”赵铁柱嗓门一亮，冻得发紧的喉咙里总算透出点火气。

那“人”明显吓得魂飞魄散，往后一缩，嘴一瘪，眼泪都下来了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不是……我就是……想……想去投奔李闯王……”

赵铁柱差点没把柴火扔出去。李自成？他嘴角抽了抽。前年事儿，怎么还跑这儿来了？这“人”怕不是李自成的人，就是给李自成送吃的吧？可这打扮……不对劲。

他咬咬牙，把柴火往旁边一扔，鞋拔终于拔了出来。他站起身，看着田埂那“人”，心里盘算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