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跪在御花园的假山边，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，扑通扑通跳。今儿是她第一次参加宫里的赏花宴，按理说，这种场合她这种低阶宫女是没资格来的，多亏了那个一心想攀附高枝的姐姐，硬是把她塞进来了。
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，是姐姐早就淘汰下来的旧料子，洗得发白，领口袖口还沾着几处浆洗的痕迹。比起那些穿着崭新丝绸、珠光宝气的宫女，她就像假山边的一棵杂草，硌人眼。

周围都是些见惯了风花雪月的宫女太监，交头接耳的，窃窃私语的，目光时不时往宴席那边瞟。她们嘴里的“宠妃娘娘”，此刻正端坐在牡丹花丛后的石桌上，将杯中的合宫酒一饮而尽。林婉儿能看见，娘娘的侧脸像月光下的莲花，清冷，绝美。

也不知道是哪个缺了大德的太监，偷偷拉了拉她袖子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小丫头，仔细点儿，别被娘娘瞧见了，咱们都得跟着担待去。”

林婉儿心里咯噔一下，手背上的冷汗都下来了。娘娘？她能做什么？不过是宫里上下都挺得过的摆设罢了。想她爹爹在朝中不过是个七品小官，就因为给贵妃娘娘递过一份本本，连着被贬了几回，现在更是连官都不做了，靠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。娘早逝了，爹娶了后娘，后娘带来的孩子都比她大，没几天见着面。

这次进宫，纯粹是爹爹走投无路，托了贵妃娘娘旧识的太监，才让她有个容身之所。可谁曾想，进宫才一个月，连个杂役宫女都算不上，就是些打扫擦洗的活儿，累得脚跟直冒烟。

她叹了口气，正想把目光移开，假山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轻笑，还伴随着玉杯轻碰的声音。

是娘娘！她居然往这边来了！

林婉儿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差点没把呼吸都忘了。娘娘的目光扫过来，很轻，很柔，就那么几眼，却让林婉儿感觉自己像是要被剥了皮一样难受。她赶紧低下头，手指头抠得紧紧的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
对面坐着几个宫女，见娘娘走了过来，立刻起身行礼。娘娘只是笑着摆摆手，又端起酒杯喝了口酒，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，最后停在了林婉儿身上。

林婉儿的心跳得更快了，脚趾都快钻进泥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