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掌柜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眯着眼打量我半天，最后哼了一声，把烟枪往桌上一扔：“行啊你小子，还挺懂事。那行，看店吧，钱的事回头说。” 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土，系紧了腰里那根油亮亮的布带，摸出把裁纸刀，在门槛上比划了两下，劈里啪啦就出了门。

我看着门口那道灰扑扑的土路，心里直打鼓。这镇子叫沙湾，靠着黄河，以前盛产毛毯，现在不行了，洋人的毛毯又薄又便宜，砸得咱们行情都没了。王掌柜这铺子，就是靠着这点买卖勉强糊口。我跟着王掌柜在这镇子上也混了俩月，生意差得能掐ticker，但他倒挺实在，从没抱怨过。

正琢磨呢，街角 Dutch 人凑过来，满脸是笑，手里还拎着个烟袋：“嘿，小李，忙活呢？” 他叫小李，是个留洋回来的，鼻子高高的，说话总带着鼻音，看着就作派。我瞅瞅他，摇摇头：“估摸着是出货吧，掌柜的可能在河对岸收羊皮呢。”

小李嘚瑟一笑，把烟袋往我手里一塞：“走，跟哥混，有得赚！洋人那边的货，差价大着呢。”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“走，我哥们儿刚从天津捎来一批洋布，花色新，料子好，送你一套！” 他说着就拉我胳膊，我手一甩：“不了不了，我……我得看店。” 小李撇撇嘴，哼了一声走了。

我看着手里的烟袋，又瞅瞅门口消失的背影，心里直痒痒。洋人的玩意儿确实好，价格也低，可那是砸咱们自家饭碗的。王掌柜就念叨过，千万别走这条路，得守着祖宗的活计。可……这世道是变了，光守着能行吗？

正琢磨呢，后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王掌柜回来了，身后还跟着个花白胡子老者，手里拿着本发黄的线装书，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眯着眼看我：“嗯？谁啊这是？” 老者声音沙哑，透着一股子书卷气。

我赶紧站起身：“掌柜的，您回来啦。这位是……”

王掌柜打量着老者，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烟袋，咧嘴一笑：“哦，这位是咱沙湾有名的老秀才，张老先生。张先生，这是我外甥，小李。小李啊，这就是张先生，学问人。”

那老秀才也不客气，直接把书往桌上一放，眼睛滴溜溜一转，就盯上我手里的烟袋：“小李啊，看你年纪不大，倒会享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