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昌的雨，淅淅沥沥地下着。咸丰街这条老巷子，被雨水沓成一片灰蒙蒙的水洼，倒映着两边的青砖灰墙，还有墙上蜿蜒的爬山虎，叶子湿漉漉的，蔫头耷脑。

巷口那家老茶馆，招牌歪斜着，字迹都快被岁月磨没了。王福来正搬着个小马扎，蹲在门口的雨地里，手里攥着个破油纸伞，挡着雨给自己暖手。

他今年五十有三了，本该享清福的年纪，倒好，还在干这挑水的活。前朝的老人，一个个都盼着回老家养老，他倒好，偏偏往城里钻。为啥？就冲着那些新名词，洋玩意儿。什么“洋油灯”，什么“汽笛”，还有那“革命”，听得他心里直痒痒。

茶馆里，几个穿长衫的先生正围着一桌打麻将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“他妈的，又听风声，说是要查赌了！”一个胖老先生骂骂咧咧，手里的麻将牌都差点砸了。

王福来听着，嘴角咧了咧。他认字不多，但那些新报上登的东西，他多少能瞅明白几个字。“查赌？查啥赌？”他心里嘀咕，“不就几圈麻将，碍不着谁吧？”

雨越下越大，巷子里的人渐渐少了。王福来站起身，想往回走。他住在离这儿三条街的“广仁院”。那是个新开的客栈，里面住的尽是些南来的北往的客商，还有几个操着洋口音的外国人。

走到巷子中间，王福来眼角一瞟，发现水洼里好像有东西。他蹲下身，拨开浮在水面的落叶，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露了出来。他伸手一捞，是个黄澄澄的小纸包，用油纸包着，还挺结实。

王福来打开油纸包，里面是一沓红纸，一沓白纸，还有一个用蜡封着的小信封。他疑惑地拿起红纸，借着雨光一看，上面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：“兴中会”。他摇摇头，这东洋的红帮，怎么混到这边来了？

他又拿起白纸看了看，发现是几份传单，上面印着《民报》的刊头。王福来不认识几个字，但那几个大字他认得，“驱除鞑虏，恢复中华”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他小心地把东西收好，揣进怀里。他不知道这东西是啥，但他知道，这东西可能很重要。

雨还在下，王福来加快了脚步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，但他知道，他不能把这东西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