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，我起晚了。林婉月踢踢脚上的粗布鞋，声音里透着点慵懒。

老娘正坐在门槛上捶背，手里的棒槌一下一下，不重，但那力道透着股犟劲儿。“哟，这才起呢？”老娘头也不抬，棒槌砸在身上的力道都轻了两分，“赶紧洗漱，晌午张家长来走亲戚，你可得跟着去。”

林婉月心里咯噔一下。张家长？她记得清清楚楚，就是上回那个嘴硬，非说自家闺女是贼，让她在村头差点没脸挂起来那个人。

“娘，我……”林婉月想讨价还价。

“什么我你我的，”老娘猛地停下捶背，棒槌在手心晃了晃，“听清楚没？去！给你林家长脸！”

林婉月撇撇嘴，不敢顶撞。老娘虽然嗓门大，心肠却不坏，就是看不上她那张炮仗脸，生怕别人说三道四。

院子里，鸡鸭乱窜，炊烟袅袅。林家这院落虽然不大，收拾得倒也干净。林婉月挑了块干净的抹布，开始洗漱。

刚把脸洗干净，老娘又冲进来说：“昨天给你烙的馍，还剩几个，给你带着。外面冷，别饿着。”

林婉月看了一眼灶台边缸里那几个黑乎乎的馍，眉头皱了皱。“娘，那个……”

“什么那个？”老娘挑眉，“不够吃啊？落后一步，谁家还没个揭不开锅的时候？”

林婉月讪讪闭了嘴。她就是觉得那馍烙得没火候，又硬又黑，啃起来费牙。可话到嘴边，又觉得不是什么好话，赶紧咽了回去。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。”她应了一声，接过馍塞进怀里，“我去找你三叔收拾东西。”

三叔是村里唯一的外出读书的，去年回来娶了媳妇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光鲜亮堂。老娘指望他带带林家这几口子。

正往前院走，冷不丁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女人尖利的声音：“林婉月！你给我站住！”

林婉月脚步一顿。这声音，她太熟悉了。张家长，那位前两天还高高兴兴夸她乖巧懂事，今天怎么就翻脸了？

她按捺住好奇，绕到正堂屋后窗边，透过窗纸缝隙往里瞧。

只见个打扮得鲜亮的女人坐在堂屋中央，尺头布裙倒是整齐，就是那张脸，因为愤怒而拉长了，尤其是那两道剑眉，硬生生把眼睛挤成了八字。

堂屋中央摆着张八仙桌，桌上摆着些糕点茶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