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月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，正好日上三竿。窗户纸糊得薄，透进来好些阳光，把地面照得暖烘烘的。

院子里，老娘正坐在门槛上捶背，手里还拿着个棒槌，一下一下，不重，但那力道透着股犟劲儿。

"娘，我起晚了。"林婉月踢踢脚上的粗布鞋，声音里透着点慵懒。

"起晚了就快点洗把脸，赶紧去地里帮忙。"老太太头也不抬，嘴里应着，眼神却飘向了不远处蹲着的林婉月父亲——林老实。

林老实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子，腰板挺得笔直，正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。那书卷得角都快卷没了，一看就是宝贝。

"爹！"林婉月扯了扯他的衣角。

林老实这才反应过来，合上书，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："儿啊，起来啦？"

"嗯，"林婉月点点头，目光扫过父亲手里的书，"这是啥？能看吗？"

林老实把书往怀里藏了藏，嘿嘿一笑："不能看，这是爹的心头宝。"

林婉月撇撇嘴，没再追问。她转身进了屋，屋里摆着张木床，床沿上挂着个褪了色的红围裙。

她拿起围裙，擦了擦脸，水珠顺着毛巾往下淌，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洗干净脸后，她瞅了瞅铜镜里那张脸——瘦削，但眉眼清秀，嘴唇颜色有点淡，像是没怎么吃过好东西。

"镜子里的人，生的啥模样啊？"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。

铜镜里的影子动了动，镜面顿时蒙上一层雾气。

"我娘说，要是不读书，将来就是个穷窟窿。"林婉月嘟囔了一句，心里却没抱太大希望。

林老实家在乡下，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，一年到头脸朝黄土背朝天，挣得那点钱刚够糊口。

早饭是稀粥就着咸菜，林婉月实在咽不下，sequoia要了半块昨晚剩下的杂粮饼，啃得满嘴油光。

"慢点吃，别噎着。"老太太在旁边叮嘱。

林婉月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，心思却飘到了别处。

她记得前年村里有个寡妇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她男人莫名其妙死了，她却哭得比谁都伤心。后来咋样了？听说被邻村的财主看上了，硬要娶她，她不依，财主就把她小叔子也关了，后来闹到官府，那财主赔了钱，她倒好，得了笔钱，买了块地，日子越过越红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