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钱呢？我那晒谷场的钱呢？"老杆子扒着灶台沿，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。墨水点子脸抽抽着，死死盯住三丫头手里那杆破算盘。

我手心里还攥着半块锅巴，闻言眼皮都不抬："今儿是集日，卖得早就拿去垫租了。"

"垫租？"老杆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，"那寡妇们月钱呢？"他绕着灶台转了两圈，突然伸手就要扒拉我耳根子。

我灵巧抽身后，顺手抄起灶旁的木勺子往他手底一顶："爹，您要是不信，就去村口问问王婶子，是您亲手收的。"

老爷子这脾气，我熟得不能再熟。小时候偷吃糖炒栗子被她逮个正着，就是一勺子一个结结实实雨点，能连踹三六九等。今儿要不是看她在炕头顺针线，我早让他摔锅了。

"你……"老杆子梗着脖子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挠挠光秃秃的后脑勺，"等等，三丫头，你手头那布是哪来的？"他眼睛突然亮起来，"新做的？这料子……是去年几分钱一尺的湖蓝碎花，"

我低头看着怀里鼓鼓囊囊的手帕包袱，嘴角噙着笑："今儿集上跑得急，顺手捡的。"

"捡的？"老爷子突然瞪圆了眼睛，"那得多少钱？够你买半斤红糖了！"他抢过包袱就要往柜子里塞，我赶紧抽回来，"爹您悠着点，这刚给水生缝汗巾儿着呢。"

老杆子手一抖，包袱哗啦散开。里头静静躺着一尺湖蓝，半尺月白，还有两根刚染好的彩虹线头。灶台上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，把他的眉毛压得有些弯。我突然想起前日他看着镇上那扎彩头红绸缎时，眼睛亮得跟偷吃了蜜似的。

"爹，"我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，"今儿集上看见裁缝娘在卖丝绸的料子，水生不是念叨新衬衫没袖口吗？我……"

老爷子猛地抬头，要不是灶台挡着，我怀疑他会把人直接扛起来。他声音尖得能把鸡群都吓跑："丝绸？！"手指子开始在地上划拉，"今儿……今儿我卖猪崽子时，故意没卖，就为等着给你攒……"

我赶紧打断他，从包袱里翻出那两根彩虹线："您看，是您说的牡丹花结子，不贵，就用了半尺湖蓝。"

老爷子手指无意识捻着彩线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布料，半晌才喃喃道："这……怎么比卖猪崽子的利润还高啊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