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伟摸出兜里那块有点旧的小手表，绿色指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得人眼晕。时针刚过五点，天还没亮透。他揉了揉太阳穴，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——1975年，他十七岁，刚从县里农技校毕业，被分配到这个叫后坡村的穷乡僻壤。家里穷得叮当响，爹妈吵架，他揣着一张毕业证，脑袋空空地就来了。

这屋子，就是村支书借给他的。土坯墙，窗户糊着塑料薄膜，风一吹就哗哗响。外头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几声狗吠。梁伟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冷气，昨天还跟村里人掰扯种蘑菇的事，怎么就突然头痛欲裂，然后眼前一黑就醒了？他使劲掐了自己胳膊一下，疼得龇牙咧嘴，这不是梦。

得，醒了。梁伟掀开被子，冰凉的土疙瘩硌得他后背生疼。他光着脚丫踩在同样粗糙的泥地上，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，地上还湿漉漉的。外头传来鸡叫头遍的声音，稀稀拉拉的，透着一股子穷气。梁伟放下心，这感觉是真实的，不是什么鬼画符。

他找出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穿上，系紧袖口，走到门口。一股子冷风灌进来，让他打了个哆嗦。院子门口堆着昨晚收的玉米秆，旁边歪歪扭扭摆着几个麦穗。梁伟蹲下去，拍了拍身上，没什么异样。手机、电脑、钱包……全没了，唯独多了这个老式手表和一身骨灰级的衣服。

就在他发愣的时候，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“梁伟？还没起？”一个粗嗓门吼道。

梁伟直起身，眯着眼睛往外看。是村支书，五十来岁，脸上刻满了风霜，手里掐着旱烟袋。旁边还站着一个瘦高个，是他那个未来的叔伯，也是村里的赤脚医生。

“支书叔叔，我……”梁伟张了张嘴，想说我是从未来回来的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这年头，传得太离谱容易抓去CPU，还是先稳住再说。

“不了不了，你小子昨晚睡得跟猪一样，估计累着了。”村支书拍拍他肩膀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，“起来吧，天亮了得下地。县里说要搞‘农业学大寨’，咱们村也得跟上节奏。”

梁伟心里咯噔一下。“搞农业学大寨？”他试探着问。

“对啊！”支书一拍大腿，“听说你们城里来的技术员会搞高科技，梁伟你可得好好干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