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住持圆寂那天，玉泉寺下起了连绵雨。草庐外头，诵经声断断续续，敲木鱼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要被雨给吸进地里。

我缩在草庐里头，扒拉着碗底最后几口稀粥，心里盘算着，这老住持一走，寺里的香火怕是又要冷清一阵子。草庐是我接手来的，藏在后山，地方小，破得跟个狗窝似的，不过躲清净。

雨声哗哗的，总让人想起前几日老住持说的话。他摸着我的脑袋，禅衣袖口磨得发白，说：“净尘，你性子野，不宜待在喧闹处，这普净草庐，便交给你了。”老住持性子随和，不似前几任住持那般道貌岸然，总让人觉得跟隔着一层水雾。他爱喝陈茶，身上总带着股子淡淡的松烟香。

可如今，人走了，禅院里剩下的，都是些油盐不进的死木头疙瘩。我推开草庐吱呀作响的木门，抬头望着雨幕中的玉泉寺，心里头空落落的。

“阿弥陀佛。”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佛号，跟着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我赶紧又把门关上，整理了一下打了皱的僧袍。来的是个年轻小沙弥，洗得发白的僧衣下摆短了一截，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，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。

“请问，小师父，您是住在这儿的净尘吗？”他拘眉拘眼地问，手里还捧着一个木鱼，显然是第一次来。

我点点头：“是我。施主有何事？”

小沙弥挠挠头，把木鱼往旁边一放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老住持……老住持圆寂前，托我送这木鱼来，说您喜欢……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老住持倒是真会挑人，连个破木鱼都惦记上了。

“多谢老住持惦记。”我接过木鱼，入手沉甸甸的，檀木的纹路清晰可见，上面还留着几道使用痕迹，显然是老住持用了很久。

小沙弥见我收下，脸上露出一丝放心的神色，又道：“小师父，师叔说，从明天起，寺院要重新整顿，往后……您得自己想办法应对了。”

我挑了挑眉：“寺里的事，还轮不到我一个野 Đảng插手。”

小沙弥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，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讪讪道：“是……是。小师父，那我先走了，您……”

“去吧。”我挥挥手，看着他略显局促地转身离开。

雨还是没停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