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黑暗又浓了层，像墨水里撒了把盐，搅和得跟化不开的粥似的。我缩在观察窗边，呵了几口气在玻璃上，又擦掉，看着外面黑乎乎一片 ocean blue，连个浪花都看不见。这潜水器真是挺走运，当初买的时候老板说是个“过时货”，打折拍过来的，没想到深海的保温性能这么好，连我泡的枸杞水都愣是把冷气闷在杯底没冻上。

指挥室里死气沉沉的，就老赵例外。他扒在屏幕前，手指头跟鼠标跟仇人似的，咔咔一顿乱点。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线条扭来扭去，全是声呐回波。他中途掐了根烟，Excel 里的数据自动跳了行，烟屁股在托盘上滋滋冒烟，像条被遗忘的小虫。

“老赵，你又捣鼓啥呢？”我端着保温杯凑过去，热气氤氲里，蒸馏水的味道有点发苦。老赵头也不抬，只把音量调小了点，说：“又在筛信号，这片儿自从陷进异常区，动静就不对劲。”

“异常区？别又是掉进什么深海沟了吧？”我摸了摸下巴，下颌骨有点痒，可能是刚才搓胡子没搓干净。我们这“过时货”深度记录没问题，就导航和声呐出了点岔子，老是自打自的，像喝醉了酒似的。官方说法是仪器老化，在我看来就是船板底下有鬼。

老赵掐了烟，眼神亮了亮，指着其中一个跳动的光点：“你瞅瞅这个，跟别的都不一样，周期性波动，像……像钟摆。”

我凑近一看，光点确实邪性，那玩意儿在声呐图上左右晃悠，轨迹跟飞鱼摆尾似的，可又软绵绵的，不像鱼。老赵敲了敲我脑袋：“别瞎琢磨，跟鱼没关系，可能是某种……某种生物的光合作用。”

我嗤笑一声，这老头就爱瞎掰。可转念一想，深海生物谁说得清？我们连自己脚下这海泥里埋了啥都未必知道。正想着，光点突然变了样，原本的摆尾轨迹咻地一扭，直线冲着潜水器扎过来。

“操！”老赵怪叫一声，操作杆差点没捏稳。屏幕上那光点眨眼就到了跟前，跟个小雷达似的，冒着一丝绿莹莹的光晕。我睁大眼睛，差点把茶水喷出去——那玩意儿……那玩意儿后面跟着一大串不规则的暗影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一群……一群啥玩意儿在追那个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