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米把裂了缝的碗往灶台上一顿，火星子溅起来，呛得她咳嗽了两声。灶膛里的火苗‘呼’地一下蹿老高，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。她弯下腰，掏出灰碗布，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手，心里骂咧咧的：“等着吧，这碗迟早还得裂开。”

屋外头起了风，‘呜呜’地刮着。巷口那棵老槐树，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响，像是有无数小手在拍巴掌。苏米单手支着下巴，望着那棵树发呆。树底下，总有个瘦小的身影晃晃荡荡地跟着，那傻小子，糖是甜的，人却是个麻烦。

哑巴小鬼叫阿宝，具体年纪说不清，看着也就五岁左右。皮肤黑得像煤球，两只眼睛又大又亮，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，活像只刚学走路的小鹌鹑。苏米给他起外号叫‘小鹌鹑’，主要是这家伙太能吃了，一天到晚嘴里塞得鼓鼓囊囊，看见糖就两眼放光，看见米花糖更是能追着她跑半条巷子。

“米婆，米婆……”阿宝颠颠地跑过来，小手抓着苏米的裤脚晃悠，“要糖吃，要糖吃嘛。”

苏米白了他一眼：“去去去，别在这儿碍事，等下要吃饭了。”

阿宝吐了吐舌头，跑远几步又折回来，小脸凑到跟前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米婆，我爹爹说，让我跟你说句话。”

苏米挑了挑眉，心里直犯嘀咕：“我爹？哪个爹？你那哑巴爹不会又跑来要糖了吧？”阿宝的爹是个老光棍，据说以前是个小偷，跟阿宝他妈不清不楚的，后来他妈病死了，那老头子就丢下阿宝不管了，偶尔来找阿宝要吃的，有时候还会拿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换糖。阿宝对那个爹印象极差，可他又怕得要死，总是一副又怕又有点依赖的样子。

“说。”苏米没好气地说。

阿宝摇了摇头，小手揪住苏米的衣角，可怜巴巴地看着她：“米婆，我爹爹……他说……他说要娶媳妇。”

“噗嗤——”苏米一口米汤差点喷出来，“娶媳妇？你爹爹娶媳妇？他是不是又去勾引哪个寡妇了？”阿宝的爹那德行，不坏，就是薄幸，嘴甜，专跟老实本分的女人瞎献殷勤。

阿宝一脸愤愤不平：“不是！我爹爹说，他要娶我米婆你！”

苏米差点没把滚烫的米汤泼了。她活了二十多年，第一次被人说这种话，还是个傻小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