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 cmpa~”这声持续时间颇长的腔调，终于在学校门口那边引来了一个蹒跚的脚步声。吹嘘自己能唱曲儿、能清唱《霓裳羽衣曲》什么的，也就我自个儿信。实际上今天吼的，还是之前在坊间扒拉学来的几嗓子《折杨柳》。这调子，听着都替人害臊。

好在今天运气不错，曲子吼完，旁边一个相熟的 Floater（浮华子弟）还真拍拍屁股，说账房那边有点小活儿，叫我过去搭把手。账房先生姓王，是个老实人，看我小，特地找了个清闲点的活儿——给账本粘标签。嘿，你要说这活儿吧，其实就是给那些写着密密麻麻小楷的卷轴，钉上块小木牌子，牌子上面再写上字号。

粘着粘着，我瞅见旁边王先生桌上放着幅画，画是卷起来的，旁边还配着个玻璃罩子。画得是啥？我就纳闷了。这年头，懂画的人多了去，像裴度那种家大业大捧画的人，身边一堆画师。我这身份，顶多也就是凑热闹的。

可就我这凑热闹的胆子，今天也不知道咋就起了心思。趁着王先生出去搬点旧账本，我小声跟旁边另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，那小子心领神会，凑过来，俩人同时伸手，哧溜一下，把那画卷给我抽出来了。

趁着天色还行，我赶紧找个没人的角落，把画轻轻展开。画上画啥？一个妇人，抱着个孩子，坐在树荫底下，旁边还放着个食盒。笔触恣意，眼睛那么一勾，活灵活现的。尤其是那妇人，看年纪不大，眉头微锁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韧劲儿，仿佛世间有什么烦心事，都得她一个人扛着。

“啧啧，”我忍不住咂咂嘴，“这手笔，一看就不是一般画师能弄出来的。”

旁边小厮凑过来，悄声道：“你小子瞎转悠啥呢？这画是王先生以前一个老主顾送来的，人家说了，谁看都不许说出去，更不许让人家画主人知道。”

我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画……这么好看，画上人肯定也是个人物。可这年头，女子能随便坐树荫下抱着孩子的？这不符合规矩啊。而且，这眼神里的东西，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女眷。

“没事没事，我就是看画得好看，过过眼瘾。”我心安理得地把画卷好，塞回原处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