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里头这股子哄闹劲儿，从清晨就就没断过。街坊邻居挨家挨户地放鞭炮，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。刘盈这小子，居然还真挺兴奋，套上件新袍子，就跟个刚出笼的包子似的，圆滚滚地跟着张释之、冯唐他们往南宫那边溜达。

“陛下，您这……也太随和了，”冯唐瞅着眼前的刘盈，有点发愣。这小皇帝，跟吕后那会儿冷冰冰的调调，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搁以前，这种晒太阳的活儿，他顶多在宫门口露个脸就撤了。

刘盈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儿，乐呵呵地：“哎呀，师傅，你们不乐意看见朕高兴？这新规矩，多新鲜呐！”

张释之摆摆手，叹了口气：“新鲜是新鲜，可这……等会儿闹腾完了，咱们又得回去面对那些老账本。”他指的是那些没完没了的奏折，尤其是那些跟吕后斗法失败的老臣们写来的哭诉信。

“老哥，你这说的啥，”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官员挤过来，是卫绾，也是吕后那会儿的老人，但相对温和些，“如今太后自个儿不掺和了，陛下年轻，正是咱们这些老家伙说了算的时候。这南宫外头热闹，对咱们有好处。”

刘盈还在那边嚷嚷呢：“放鞭炮算什么，师傅你看，那边还有杂耍呢！大熊人真多！”说着就往前跑，差点把冯唐甩开。

张释之揉了揉额头，这小子，显然没心思琢磨这深宫的险恶。他自个儿慢悠悠地踱步，心里头跟明镜似的——这看似喜庆的场面，不过是吕后退场前最后的小把戏。她怕再过两天，这些老臣们一个个满脑门子都是仇恨，到时候翻脸也不会太好看。搞这么一场大动静，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出来，大家心气儿消了，就算她走了，这摊子也不容易乱。

就在张释之琢磨这事儿的时候，冯唐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大人，你看那边……”

顺着冯唐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南宫外头，人群里头突然一阵骚动。几个宫里伺候过吕后的太监，正被一群民夫围住，嘴里喊着什么“还我血债”、“要砍柴的命”。为首那人身材挺拔，脸上有一道刀疤，眼神凶悍得很，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太监。

“那个……好像是当初给吕太后收尸的……”张释之压低了声音。